王悦之“暴卒”之讯,犹如投入建康这座深潭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朝野每一个角落。乌衣巷深处,王氏府邸门前那对石狮子默然伫立,檐下白幡在微风中轻颤,似有无声哀泣。往来仆从皆低眉顺目,脚步轻悄,唯恐惊扰了这份死寂。
起初是乌衣巷王氏府邸门前悄然挂起的白幡,继而便是宫内侍中值房一夜之间撤去了所有属于王悦之的物件,空余一张积了薄尘的案几。那案几上尚有一方未用完的墨锭,半卷摊开的公文,仿佛主人方才离去不久。流言如同长了翅膀的毒虫,在朱门高户与市井闾巷间飞速流窜,细节被不断添油加醋,愈发骇人听闻。
“听说了吗?王侍中前夜在值房咳血不止,那血……是黑的!还带着一股莲花腐臭之气!”茶肆中,一个瘦削文人压低声音,眼中却闪着异样的光芒。
“何止!宫里传出的消息,说是收殓时,他心口浮现出一个墨紫色的莲花印记,邪门得很!”对面胖商人接话,肥厚的手掌不自觉摩挲着茶盏边缘。
“定是诅咒!他前些日子弹劾太官署、光禄勋,得罪了多少人?怕是被人用了魇胜之术!”又一个声音插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据说这诅咒之力还会传染,王侍中的尸身未敢在府中停棺,直接送到后山了。啧啧,琅琊王氏何等清贵门第,竟也落得如此下场……看来这建康城的风水,是真的坏了……”最后一人摇头叹息,目光却不由自主瞟向皇城方向。
朝堂之上,更是暗流汹涌。白玉阶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却无人敢高声言语。与王悦之交好或秉持清议者,皆面露悲愤惊惧,衣袖下的拳头紧握,却大多敢怒不敢言。而那些曾被王悦之弹劾或与之政见不合的官员,虽故作肃穆,眼底却难掩快意与松快。一股无形的、带着恐惧与猜忌的寒潮,席卷了原本就诡谲莫测的宫阙。
那封据说是王悦之临终前以血写就的奏疏,被迅速呈送至御前。绢帛之上,字迹潦草狂乱,隐有暗红污渍,所述内容更是石破天惊——不仅再次力陈太官署、御府、太医署等诸多衙门贪墨奢靡、账目诡谲之处,字里行间更隐约指向某些利用巫蛊之术掩埋亏空、甚至诅咒同僚的骇人行径。最后几行字更是力透纸背,仿佛用尽了最后气力:“……邪咒噬体,臣命不久矣。然臣死不足惜,唯惧魍魉之辈祸乱朝纲,蚀我大宋根基!伏望陛下圣察,彻查巫蛊,肃清朝野,则臣虽死无憾!”
这份“血书”的内容不知被何人泄露,顷刻间在官员间秘密传阅,引发更大恐慌。人人自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