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再转惨灰,额头上刚刚因杜延霖慷慨陈词而激起的红潮迅速被一层细密的冷汗取代。
他甚至能感到官袍內衬被瞬间浸湿,黏腻腻地贴在背上。
“杜水曹————杜水曹所言,字字在理————”章焕的声音乾涩,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杜延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抠住冰冷的紫檀案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可是————可是那是太祖皇陵啊!”章焕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抉择的痛苦:“杜水曹!若————若真如赵部堂所言,洪水衝破皇陵藩篱————哪怕只是沾湿了一寸土————你我————不,是河南闔省上下官员————谁能担待得起?!那是要诛九族的滔天大罪啊!万死————万死亦难辞其咎!!”
章焕的声音迴荡在大堂中,让刚刚被杜延霖点燃一点士气的官员们,心又猛地沉了下去,脸上重新浮现出惶惑和惨白。
周学儒也忍不住附和,声音里充满动摇:“杜水曹,章抚台所言极是!自毁堤防无异於涂炭生灵!但——但皇陵若有闪失————那是————那是天塌地陷的祸事!我等————我等蚁之命,如何能与太祖双亲陵寢相比?如何能与国本相抗?!”
他话中之意,已然透出几分倾向於“两害相权取其轻”的绝望。
毕竟,为官之道,首重“无过”。
若掘堤分洪,即便皇陵最终仍被淹,首要罪责也在赵文华头上,他们河南官员最坏不过贬官,尚存一线生机。
可若按兵不动,坐视皇陵出事,赵文华必会將这“见死不救”、“不顾大局”的滔天罪责尽数扣在河南头上,届时————恐怕连贬官的机会都没有了!
章焕、周学儒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堂內每一个官员心头。
杜延霖的凛然正气与皇陵失陷的滔天大祸相比,似乎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大堂內死寂得可怕,只有窗外雨打屋檐的啪声愈发刺耳,声声如泣。
章焕颓然靠向椅背,艰难开口道:“诸位有何良策,不妨都说说看把。”
此言一出,堂內的死寂被打破,官员们再也按捺不住,如同沸水般炸开了锅!
“杜水曹字字珠璣,切中要害!掘堤无异於自毁长城,断不可行!”一位按察使司的事激动地站了出来,他是少数几个坚定支持杜延霖的官员:“皇陵自有防护,岂是泗河泛水就能衝垮?我等当死守堤防,弹劾赵文华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