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儿子严世蕃执笔书写票签。
严世蕃虽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只得提笔在票签上写道:「臣等奉旨详加斟酌,伏惟圣意高远,俯允臣等再议。杜延霖性情刚直,志在实务,前于河南河工已展其能。然其聚徒讲学,引发物议,确属不当。」
「为全其志,亦为平息纷扰,臣等议:免去杜延霖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职衔,调任浙江等处提刑按察使司副使,提督学政。望其于地方,整饬学风,培育真才,以躬行天下为公」之志,恪行圣训,报效朝廷。拟票:调任浙江按察副使,提督学政。」
写罢,严嵩、徐阶、吴山依次签名用印。
票拟再次封装,由内阁书吏郑重送入宫中司礼监。
这一次,西苑玉熙宫精舍内,再无波澜。
嘉靖帝览毕票拟,目光在那「浙江按察副使,提督学政」几字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提起笔,饱蘸朱砂,在那纸签条上批下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如拟!」
随即,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恭谨接过,依制用印。
圣旨很快便经六科廊通发下来:「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杜延霖,器识明练,才堪任事。前番河南河工,厥功甚彰。然聚徒论学,行止逾方,招致物议。着即免去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本职,调任浙江等处提刑按察使司副使,提督学政。望尽心职守,整饬浮嚣,甄拔真才,以「躬行天下为公」之志,上报朝廷,下慰黎庶。钦此!」
圣旨一出,朝野哗然。
严党中人,初闻杜延霖竟得外放浙江提学,品级不降反升,皆感愕然与不甘。
夏琛更是面色铁青,在值房内摔了茶盏。
然细思之下,杜延霖远离京师,置于严党根基之地浙江,以五品部曹外放提学,更是「明升暗贬」,其此去,必然举步维艰,前路多舛,这才稍稍按下心中愤懑。
清流官员心情则更为复杂难言。
杜延霖终是保全了官职,且得掌一省文教,有了践行其志的土壤,此乃不幸中之万幸。
然浙江乃严党腹地,杜延霖此去,恐处处被掣肘,难有作为。
然圣旨煌煌,尘埃落定。
杜延霖拜接旨意,神色平静无波,仿佛那「免去郎中」、「外放提学」的处置,不过是拂过庭前桂树的一缕秋风。
「臣杜延霖,叩谢天恩!」杜延霖接旨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