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的眼睛里很干净。
干净得像山上刚化开的雪水。
但也正因为太干净了,废墟上这黑压压的几万人,竟没一人能在里面找到自己的影子。
那不是恨。
也不是怨。
那是把活生生的人,看作了路边的石头,脚下的荒草。
这种平静,比刚才大圣那一棒子,还要让人心慌。
若是林澈骂两句,哪怕吐口唾沫,他们心里那口气也能顺下去。
那是活人该有的动静。
可林澈没有。
他收回目光,弯腰。
满是泥浆的地上,躺着个破烂药箱。
那是他唯一的行囊。
背带断了,他慢条斯理地打了个死结,重新挂上肩头。
动作很稳。
稳得让周围那几万双盯着他的眼睛,都觉得被烫了一下。
“还能走么?”
林澈低头,只看怀里的女子。
只有看她时,那眼里的雪水才化开了些许暖意。
赵霓裳早已哭干了泪,用力点头。
“能。”
“那便回家。”
林澈伸手,将她鬓角那一缕沾了灰的发丝挽到耳后。
随后,他搀着她,转身。
这一转身,便将后背留给了整座幽州。
也把这世间最锋利的一把软刀子,捅进了身后几万人的心窝子里。
噗通。
不知是谁先跪下的。
膝盖砸在碎瓦砾上,尖锐的石子儿硌进了肉里。
没人敢动。
更没人敢喊疼。
刚才那一双双举着木棍、握着石块的手,此刻都在发抖。
那是要杀恩人的手。
太重了。
这份那是拿命换来的救命之恩,此刻就像是一座山,压断了所有人的脊梁骨。
“啪!”
这一声脆响,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独眼龙冲了出来。
这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此刻眼眶红得像是要渗出血来。
他几步冲到一个妇人面前。
这妇人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块没扔出去的尖石。
而她怀里那个刚刚还要死要活的男娃,此刻正红扑扑着脸蛋,好奇地望着天。
独眼龙一把揪住妇人的衣领,将她提得双脚离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