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朝圣。

这一幕太过于震撼，以至于狂欢的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

第一个人停止了叫喊。

第二个人放下了接雨的碗。

死寂像是瘟疫一样，迅速在幽州城蔓延。

最后，只剩下雨落的声音。

几万双眼睛，盯着那些跪伏的牲口。

又顺着牲口的朝向，看向了那个站在中央的人。

林澈。

他甚至没有看这漫天的神迹一眼。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只刚刚愈合、还带着粉色新肉的手，接了一捧雨水。

转身。

他走到断墙边。

那里靠着他的妻子，赵霓裳。

“张嘴。”

林澈的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天地间，清晰得如同惊雷。

赵霓裳听话地张开嘴。

林澈将手里的金水，小心翼翼地喂进她口中。

动作轻柔，专注。

仿佛这天地间的几万条性命，这漫天的神佛，这惊世的奇迹。

都不如他喂给妻子的这一口水重要。

“甜吗？”他问。

“甜。”赵霓裳笑了。

林澈也笑了。

他用袖口，一点点擦去妻子脸上的脏污。

从始至终，他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百姓。

也没有看一眼那个在泥坑里抽搐的赵无极。

可越是这样，人群中的恐惧就越是浓烈。

他们看着手里还没来及扔掉的石头。

看着脚边准备用来行凶的木棍。

再看看那些跪在地上的畜生。

一股无法言喻的羞愧与恐惧，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刚才要杀谁？

杀救了他们命的神医。

杀为了救他们不惜割腕放血的活菩萨。

杀连齐天大圣都要称兄道弟的人物。

畜生都知道感恩下跪。

他们这群人，连畜生都不如。

啪嗒。

卖假药的老头膝盖一软，跪在了泥水里。

他不敢抬头，脑门死死抵着地面，浑身筛糠般颤抖。

没有人下令。

也没有人带头。

就像是风吹过麦浪。

噗通。

噗通。

从城门口，到废墟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