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中,那根毫毛在烧。
不是温度。
是齐天大圣那股子要掀翻天地的戾气,顺着林澈的掌纹,往骨头缝里钻。
只要松开手指,吹上一口气。
哪怕他林澈现在是个废人,面前这些披着官皮的黑甲卫,连带那个高高在上的赵大人,顷刻间就会变成烂肉。
林澈的手指骨节泛白。
“跟他们拼了!”
断腿的汉子把半截扁担举得像是一杆战旗,嘶吼声扯裂了嗓子,混着血沫子喷在地上。
身后,几千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姓,眼睛赤红。
那是被逼到了绝境的狼。
只要林澈点个头,这就是一场暴乱。
高头大马上,赵肃垂着眼皮,慢条斯理地用那方雪白的丝帕擦拭着手指。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他身后,弓弦紧绷的嘎吱声连成一片。
几百支闪烁着寒光的狼牙箭,指着的不是林澈,是那些妇孺,是那些刚刚被林澈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孩子。
“你想当英雄,本官成全你。”
赵肃吹了吹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只要你敢动一下,本官就当这是民变。屠城,灭口,上报朝廷说是瘟疫未绝。”
“到时候,这宜州城,依然是一座死城。”
“这笔账,林澈,得算在你头上。”
诛心。
比鬼面的毒还要阴损三分。
林澈眼底那两簇跳动的火苗,一点点熄灭,最后沉淀成一潭死水。
他松开了紧握毫毛的手。
不能动。
这世道不讲理,但他林澈得讲。
为了自己活命,让这几千条刚救回来的命去填刀口,那他这身修为,修了也是修到了狗肚子里。
“都退下。”
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粗粝的砂石。
人群躁动。
“恩公!这哪是去坐牢,那是去送死啊!”断腿汉子急得想冲上来,却被两名黑甲卫的长枪逼了回去。
林澈没回头。
他看着赵肃,慢慢举起了双手。
衣衫褴褛,皮肉焦黑,可那个动作做得极其坦然。
“赵大人,我跟你走。”
“但若让我看见你伤这城中百姓一人……”
林澈笑了。
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森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