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我下了十八层地狱,也会爬出来,咬断你的喉咙。”
赵肃眯起眼。
没来由的,在那双平静的眸子注视下,他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极其厌恶。
“带走!”
咔嚓。
沉重的枷锁合拢,铁链砸在碎石地上,激起一蓬灰尘。
刚才还喧嚣的人群,死一般寂静。
几千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
盯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拖着沉重的铁链,一步步走向那辆囚车。
黑甲卫们握枪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不敢看道路两旁百姓的眼睛。
那里藏着火。
藏着一种要把这天烧穿的恨意。
……
宜州死牢。
这里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每一块青砖缝里都渗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赵肃让人搬来太师椅,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让人煮了一壶雨前龙井。
林澈坐在墙角的烂草堆里,血水黏着衣服,稍一动弹就是撕裂般的疼。
“林澈。”
赵肃撇去茶盏里的浮沫,“其实本官挺欣赏你的。”
“真的。”
“你有本事,有手段。能从万毒岭那种鬼地方弄来解药,是个人才。”
“可惜,你不懂规矩。”
赵肃放下茶盏,走到栅栏前,隔着那一根根生锈的铁条,居高临下。
“你以为你在救人?你在行侠仗义?”
“错。”
“你在给朝廷添堵。”
“朝廷说这是天灾,那就只能是天灾。你非要把脓疮挑破,把烂肉翻出来给大家看,证明朝廷无能,证明本官失职。”
“这是秩序。”
赵肃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维护秩序,哪怕死一城的人,也是值得的。而你,是在破坏这个秩序。”
“所以,你必须死。”
林澈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很亮,亮得刺眼。
“赵大人。”
“如果所谓的秩序,就是让官员哪怕看着满城死绝也要保住乌纱帽。”
“如果所谓的规矩,就是让好人闭嘴,让恶鬼当道。”
林澈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那这秩序……”
“不要也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