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过茅草屋顶,发出贪婪的吞咽声。
在这个被神明遗忘的角落,只有烈火焚烧木材的噼啪声,和活人被绝望扼住喉咙的嘶吼。
林澈冲进火场的时候,鞋底已经被烤软。
他没有往村口跑。
那具被猛毒掏空的身体,连一阵风都能吹倒,根本挡不住黑甲卫的强弩。
他反身撞开了村中央那间最大的土屋。
那是村霸“赖皮头”的窝。
此时,一根焦黑的房梁斜塌下来,死死压着一个男人的腿。
赖皮头满脸血污,指甲在地面的泥土里抠出十道血痕,动弹不得。
看见有人影晃动。
赖皮头抬起浑浊的眼,看清是提着卷刃钝刀的林澈。
他愣住,随后咧嘴惨笑,露出一口黄牙。
“报应……”
“书生,你是来补刀的吧?”
“动手,给个痛快,别让我被火活活烤熟。”
咣当。
钝刀落地。
一双布满冻疮、刚被毒药折磨得皮包骨头的手,伸到了燃烧的房梁下。
没有废话。
林澈弯腰,肩膀顶住那根滚烫的木头。
林澈没叫。
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赖皮头惊恐张大的眼睛旁。
“起——!”
一声低吼,从那个单薄的胸腔里炸出。
林澈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房梁,动了。
寸许生机。
“爬出来!”
赖皮头浑身一颤,拖着断腿连滚带爬地钻出火坑。
林澈力竭,房梁重砸在地,溅起漫天火星。
他踉跄两步,险些一头栽进炭堆,被赖皮头一把死死架住。
这个平日里抢他干粮的恶霸,此刻全身抖得像筛糠。
眼泪冲刷着脸上的黑灰,冲出两道白印。
“为什么?”
赖皮头声音发颤。
“我是烂人……我欺负过你……你他娘的为什么救我?!”
林澈推开他的手,弯腰捡起那把钝刀。
“因为你还是个人。”
林澈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恨,只有比火更烫的光。
“他们觉得我们是垃圾,是瘟神,是一把火就能烧干净的脏东西。”
“但我们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