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黄的。
沙也是黄的。
这里的天地像是一张放了太久的黄纸,透着股腐朽的脆劲儿。
林澈停下脚步。
他反手托住背上的赵霓裳,动作很轻,像是在托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将她安顿在一块背风的青石后,林澈才转过身,看向前方。
路断了。
一条浑浊的大河横在荒原上,宽得看不见对岸。
水不是流动的,是稠的。
像是一锅熬坏了的泥浆,死气沉沉地趴在大地上,连风吹过都不起一丝波澜。
林澈弯腰,从脚边拔了一根枯草。
手腕一抖。
枯草落向水面。
没有漂浮,没有旋转。
那草叶刚一沾到水皮,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住,瞬间没入泥浆,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
“八百里流沙界,三千弱水深。”
林澈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语气平淡,“鹅毛不浮,芦花沉底。这是死地。”
“喵呜——!”
一声凄厉的猫叫炸响。
黑猫从林澈肩头弹射而出,落地时背脊高高弓起,全身黑毛炸得像个刺猬。
它死死盯着河面,琥珀色的竖瞳缩成了一条细线。
“傻小子!退!”
黑猫的声音变了调,那是恐惧到了极点的尖啸,“别看了!水底下那东西醒了!那不是妖,那是饿鬼!那是受了五百年天刑的疯狗!”
话音未落。
原本死寂的河面,突然沸腾。
咕嘟。
一个巨大的黑色气泡翻涌上来,在水面炸开。
腥臭。
令人作呕的腐尸味,夹杂着硫磺的焦气,瞬间铺满了整个河岸。
林澈没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浑浊的泥浆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挣脱束缚。
轰——!
巨浪滔天。
一道百丈高的黑水柱冲天而起,泥浆裹挟着枯骨,像一场黑色的暴雨倾盆而下。
大地在哀鸣。
一个恐怖的身影,重重地砸在岸边的沙滩上。
地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至林澈脚下。
烟尘散去。
那是一头人形的野兽。
身高过丈,肌肉虬结如同花岗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