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鎏金铜炉里，龙涎香正燃到最幽沉处，烟缕如淡墨游丝，缠上梁间悬着的那盏九龙衔珠灯。灯火明明灭灭，将御座上那人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也将阶下负手而立的沈醉，勾勒出一道清瘦却挺拔的剪影。

方才皇帝那番话，还在殿内回荡。“沈先生荡妖氛、清君侧、安社稷，功高盖世，朕欲封你为镇国大将军，食邑三千户，入中枢参赞军机，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话音落时，连殿外的风似乎都停了。内侍们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唯有香灰偶尔从炉沿簌簌落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沈醉抬眸，目光掠过皇帝鬓边新添的几缕银丝。这位年轻的帝王，经历了那场血雨腥风的宫变，眉宇间褪去了昔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却也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他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殿内每一个角落：“陛下厚爱，臣心领了。只是这官爵，臣万不敢受。”

皇帝眉心微蹙，显然有些意外。他原以为沈醉虽性情淡泊，却也不至于对如此殊荣毫不动心。毕竟这镇国大将军之位，上可直达天听，下可号令三军，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先生何出此言？莫非是觉得朕的封赏不够？”

“陛下误会了。”沈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嘲讽，又似释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这‘利’字，于臣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殿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臣年少时，曾以为手握权柄便能定乾坤，后来才明白，这世间最烈的酒，是人心；最锋利的剑，是欲望。臣见过太多人为了这官帽、这印玺，争得头破血流，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臣惜命，更惜这好不容易清净下来的心。”

皇帝沉默了。他知道沈醉说的是实话。那场宫变中，多少曾经信誓旦旦效忠的臣子，转瞬间便倒戈相向；多少看似牢不可破的联盟，在权力的诱惑下土崩瓦解。沈醉从尸山血海里走来，看透了这一切，不愿再卷入其中，倒也情理之中。

“可先生这般才能，若就此埋没于乡野，岂不可惜？”皇帝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恳切，“如今朝堂初定，百废待兴，正是需要先生这样的栋梁之才辅佐之时。难道先生忍心看着这来之不易的太平，再出什么乱子吗？”

“陛下放心。”沈醉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臣虽不愿为官，却也知家国大义。若他日国有危难，臣必当挺身而出，万死不辞。但眼下，臣只想做个闲人。”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