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的指尖在青石板上碾过一片碎雪,寒意顺着指腹爬上来时,他正望着宫墙内侧那道蜿蜒如蛇的暗影。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正一点点压下来,将太和殿的鎏金宝顶染成沉郁的暗金色。
“大人,西暖阁的炭盆添了三次,老祖宗还是说冷。” 内侍监的副总管李德全佝偻着背,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他袖口的暗纹被炭火熏得发焦,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沈醉没回头,目光落在太和殿檐角那只张口的螭吻上。据说这神兽能吞火,可此刻宫城里弥漫的硝烟味,却像是从它肚子里漏出来的。“让御膳房炖参汤,要三年以上的野山参。” 他的声音很淡,像落在雪地的冰粒,“告诉奉宸苑,把暖阁的地龙再烧旺些,陛下受不得寒。”
李德全喏喏应着,退了两步又停下:“大人,李丞相刚才派人来问,晚宴的时辰要不要改……”
“不改。” 沈醉终于转过身,玄色侍卫服上落的雪沫子在廊灯下泛着冷光,“该来的,总会来。” 他眼底有细碎的寒光闪动,像是藏着淬了冰的刀。
暖阁里果然暖和得很,地龙烧得正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龙涎香。老皇帝斜倚在铺着貂褥的软榻上,脸色蜡黄得像陈年的宣纸,呼吸时胸口起伏得极缓,仿佛每一次喘息都耗尽了力气。
“陛下,该进药了。” 贴身太监捧着描金药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老皇帝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站在门口的沈醉身上。“是……阿醉啊。”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外面……怎么样了?”
沈醉跨步进来,靴底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一切安好,陛下安心静养便是。” 他微微垂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这老头儿曾是叱咤风云的帝王,如今却虚弱得像风中残烛,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安好?” 老皇帝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牵动了咳嗽,咳得他直不起腰,“朕……闻着血腥味了。”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节处的皮肤皱得像老树皮,“是李嵩那厮……动手了?”
沈醉没直接回答,走到榻前接过药碗,用银匙轻轻搅了搅:“陛下先喝药。” 药汁泛着深褐色,热气里裹着苦涩的味道,“有些事,臣会处理妥当。”
老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你像你父亲……一样的倔。”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像是透过厚厚的宫墙看到了什么,“当年你父亲护着朕,如今……换你护着朕了。” 语气里满是苍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