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一场雪。
我以为追着我走。
追着我,走了八千里。
从洛水司隶,一直飘到了八荒建木。
雪下的很大。
纷纷扬扬,如扯碎的云絮,铺天盖地,直到落在肩头才发现这并非是雪。
是大片大片的飞絮。
飞絮起起伏伏,轻盈如羽,翩然而落,打着旋儿,在我和师姐周围织成一片朦胧的纱幕。
楼心月枕着我的肩膀,起了轻鼾。
睡着了。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师姐并没有等我很久。
甚至,我有足够的信心猜测,师姐也是刚来。
这个刚来,也过了半个时辰。
我和楼心月背靠着通天建木、倚着粗糙的树干,等了半个时辰。
聊航空母剑,聊太上剑宗。
聊着聊着,她就倚着我,睡着了。
睡着了,还紧紧抓着我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忽而方觉,人生太短。
人生短,韶华短。
韶华不为少年留。
飞絮无声,落在她乌黑的发间,落在她微敞的衣襟上,也落在我与她交握的手背。
师姐的手里,还松松地抓着给她买的那个毛茸茸的耳包。
轻轻拈起落在她柔软发顶的飞絮。
我也侧过头,枕着她的发顶。
闻着她的发丝。
发丝间淡淡的草木花香。
我也有些困。
举目四望,却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无风无雪。
无星无月。
只有漫天飞絮。
世事流云,人生飞絮。
“在想什么。”枕着我的肩头,楼心月忽然轻声开口,她还没有睁眼,也没有动,只是一如平常,清冷淡然。
“醒了?”
“没有醒 。”
“没有醒怎么会说话?”手指挑起师姐耳边的垂发,轻轻挽到她的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梦话。”楼心月蹭了蹭我的肩膀,“所以,在想什么?”
“在想好事情。”
“怎样的好事情?”
“有你在的好事情。”
楼心月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缓缓掀起,露出那双初醒时带着水汽、略显迷蒙的桃花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