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村道如墨染。
差役三声锣响,破空而来,阖村顿时寂然。门户紧闭,人踪匿迹,连犬吠也戛然而止。我贴墙而行,面上泥垢已裂,如旱土龟纹。指在裤缝中摩挲,触到一处补缀粗布,是她所留,尚存体温。
家不可归。
娘自会剥豆,一粒一声,清清楚楚。可此刻非静坐之时。林家沟祸起萧墙,必有人暗中推波助澜,时机蹊跷,其意叵测。
遂潜至王婆屋后。
柴垛依旧堆于檐下,我曾数度往来搬薪换米。今晨犹送一捆,彼时她接柴不语,只低声道:“汝手颤甚。”我不应,置柴而去。今夜复来,为问生死之谜。
蹲身柴后,候其动静。
良久,闻碗箸轻响,稚子咳声断续。遂以指叩墙角两下——旧约暗号,意为“有言相告,莫启门扉”。
内里足音顿止。
窗隙飘出苍老之声:“何人?”
“吾也。”我低声应,“辰时送柴之人。”
窗未开,唯缝隙微启,炊烟袅袅,夹杂松枝与艾草之气。
“尚未去?”她压嗓问。
“不能去。”我答,“赵铁匠……如何亡故?”
她略顿。“谁言他是铁匠?”
“袖绣‘赵’字,粗衣麻履,右掌虎口结茧如铁,非锻者而何?”
窗后呼吸骤重。
“汝非寻常人。”
“亦非外人。”我说,“此村生养我躯。赵氏满门……当真尽殁?”
“五口皆绝。”声如绷弦,“长媳抱婴投井,次子悬梁牛棚,三子……半身埋粪池,目瞪如铃,死不瞑。”
我默然不动。
白泽曾语:“怨气不散,则魂不安;有邪者以怨为食,天地将乱。”
此等死法,非乱刃加身,乃专取最骇人之状。生者见之则惧,惧极生恨,恨化怨气,恰为阴物滋长之资。
“死前可有争执?”我问。
“有。”她说,“三日前便已喧哗。争地界,争菜园猪拱,争孩童斗殴……愈演愈烈,终持锄对击,无人敢劝。”
“谁先启衅?”
“不知。但闻林家沟近日来了数人,短褐佩刀,夜至昼离。或言镇上脚夫,或谓道士护法。”
我心念一动。
那疤面男子,亦着短打,腰悬利刃,自镇而来。时辰吻合。
“尚有何异象?”我又问。
“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