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拄着断剑从东院出来。腿上的伤包好了,纱布绕了三圈,勒得有点紧,走路时膝盖发疼。断剑用麻绳缠了几道,握在手里不滑,但很沉。我把它靠在肩上,慢慢往村外走。
山路和蜀山不一样。这里的石头小,踩上去软,有土味。左边是竹林,叶子还湿,昨夜下过雨,水珠一直往下滴。我走得很慢,中途停了一次,不是因为累,是听见远处有狗叫。那声音我很熟,是我家那只黄狗。它还在。
我拐过弯,看见老屋。墙皮掉了半边,门框歪了,门槛前堆着柴。娘坐在石墩上剥豆子,手指发黑,指甲缝里全是泥。她抬头看我,手顿了一下,豆子滚到地上,她没去捡。
“回来了?”她说。
我点头,把断剑靠在门边,蹲下。
她没问伤,也没问我吃没吃。只是继续剥豆子,一下一下,壳裂开的声音很清。我伸手抓了一把,也跟着剥。豆粒是青的,沾在手上湿湿的。
“村里人都知道你去了仙界。”她说,“有人说你杀神斩魔,有人说你骗吃骗喝。”
我没说话。
“你自己知道就行。”她又说。
我嗯了一声。
太阳升起来,照进院子。鸡在墙角找吃的,一只母鸭带着小鸭走过,嘎嘎叫。隔壁王婆探出头,看了我一眼,转身进屋,再出来时端了个碗,里面是热粥。
“趁热。”她说。
我接过,喝了一口。米煮得很烂,有点灶灰味,但我觉得好。
吃完我把碗还回去,王婆没接,摆摆手走了。我知道他们是这样——不说什么,不代表不在意。
快到中午,院子里来了人。先是刘家老头,拄着拐杖,背驼得厉害。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只说:“听说你要讲仙界的事?”
我说是。
他点点头,转身喊:“都来听听!真人来了!”
不多久,人陆陆续续到了。有坐小板凳的,有蹲地上的,有抱着孩子的女人。刘思语也在,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站在人群后头,离我三步远。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我靠着门框,开始说。
“我曾站在蜀山之巅,看见云海翻滚。”
我停了一下,看他们有没有听。有人皱眉,有人抠指甲,有个小孩打哈欠。
“那天早上,太阳刚出来,湖面发亮。我能看见底下的树根,还有鱼在游。城门口有人卖米糕,几个孩子追纸鸢,笑声能传到山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