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剑在一旁冷眼旁观,但见菊剑望着慕容复的身影出神,不由暗暗蹙眉。琴声不绝于耳,在这灵鹫宫的暮色中,平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情愫。
慕容复在庖厨中听得琴音,唇角微扬,手中厨刀舞动得愈发潇洒。但见他取过一方新鲜五花肉,刀光闪动间,肉已切成薄如蝉翼的片片,整齐落在青花瓷盘中。这手刀工,分明融入了慕容氏柳絮剑法中春风拂柳的招式,刀刃过处,肉片翩飞,竟似柳絮轻扬。
“露儿这曲《阳春白雪》,倒是应景。”他暗自思忖,手中不停,将糯米与粳米按阿碧说的配比,佐以八角、桂皮等香料,在小石臼中细细研磨。米香与香料气息交融,渐渐弥漫开来。
李清露指尖在焦尾琴上流转,《阳春白雪》的曲调自她指下涓涓淌出。这曲子本是清冷孤高之音,此刻却莫名添了几分江南水汽,似春雪初融,汇入灵鹫宫外的溪流。她目光透过雕花木窗,见慕容复在厨房中忙碌的身影,恍惚间竟似看见当年初上灵鹫宫的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公子。突然,李清露指尖流淌的琴音忽然转调,变为《梅花三弄》。
慕容复听得琴声,手中厨刀微微一顿。他何等聪慧,立时听出这曲中暗藏的问询之意——她以琴音相探,问他累不累,要不要帮忙。他抬眼望向茶室,见李清露低眉抚琴的侧影在暮色中如一幅淡墨写意,心下不由一漾。
“露儿的曲子真是沁人心脾,让人忘记烦恼。”慕容复朗声笑道,手下厨刀再度起落,这一次刀锋掠过砧板上的嫩笋,发出的声响竟隐隐合着琴节拍。
竹剑在旁听得真切,不由暗暗心惊。她自幼随童姥习武,虽不精音律,却也听出这二人以琴声、刀声相和的功夫,已臻武林中罕见的“心意相通”之境。再看菊剑,早已痴痴望着慕容复出神,连手中捧着的香炉微微倾斜都未曾察觉。
慕容复将切好的笋丝放入青花瓷碗中,转身取过早已备好的五花肉。这肉选得极讲究,肥瘦相间如云叠雾绕,正是江南特有的“三层锦”。他运刀如飞,肉块转眼切成薄片,每一片都厚薄均匀,透着灯光竟能隐约见物。
“菊剑姑娘,”慕容复忽然开口,“可否劳烦取些荷叶来?记得是后山寒潭边那些新采的。”
菊剑如梦初醒,连忙应声而去。竹剑望着她匆匆背影,眉头微蹙,却终究没有作声。
不过片刻,菊剑捧着几片翠绿荷叶回来,叶上还带着水珠,在暮色中晶莹剔透。慕容复接过荷叶,指尖不经意触到菊剑的手腕,菊剑顿时颊飞红霞,慌忙退开两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