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露方欲随慕容复同往庖厨，却见他抬手一揖，温言劝阻：“庖厨之地，烟熏火燎，岂是宫主金玉之躯该往之处？”言语间虽带着三分调侃，目光却甚是坚持。

李清露见他这般执着，不由莞尔：“既如此，我便在隔壁茶室相候。”她素知慕容复出身世家，最重礼仪分寸，此刻虽是一片好意，却也不愿过分拂逆他的心意。

早有伶俐的婢女将厨房旁的小室收拾妥当。但见窗明几净，一炉沉香在紫铜兽炉中袅袅生烟，墙上挂着幅《山居品茗图》，笔意清雅，正是前朝名家的手笔。慕容复亲自取来一套越窑青瓷茶具，手法娴熟地沏了一壶明前龙井。茶汤澄碧，香气清幽，他双手奉至李清露面前：“露儿且在此稍候，今日定要让你尝尝姑苏的风味。”

窗外隐约传来庖厨中的动静，李清露轻抚茶盏，但见茶叶在杯中徐徐舒展，犹如她此刻渐渐柔软的心绪。她身为灵鹫宫主，自幼习武修道，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雪山之巅，静候一人为她洗手作羹汤。

忽闻隔壁传来切菜之声，节奏轻快，竟隐隐暗合音律。李清露凝神细听，不觉怔住：这刀法起落间，分明带着姑苏慕容氏“柳絮剑法”的韵味。想不到慕容复竟将剑法化入厨艺，这般巧思，当真令人叹服。

竹剑与菊剑二人闻讯赶来时，但见廊下侍女们皆屏息静立，空气中隐约飘着灶火气息与淡淡茶香。一路上早有婢女低声告知慕容公子亲自下厨之事，竹剑闻言眸光微动，却不言语；菊剑却是轻轻一叹，不由想起昔日在东海船上，慕容复为她熬药时的情景。那时他衣袖沾药香，眉宇间尽是关切，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二人轻步来到茶室门外，但见李清露凭窗而立，目光正透过雕花木窗，凝望着厨房中那个忙碌的身影。慕容复此刻褪去锦袍，只着一袭素色长衫，手持厨刀的动作却依然带着几分剑客的潇洒。

“宫主。”竹剑菊剑齐声行礼，这才惊醒了沉思中的李清露。

她转过身来，眸中犹带着几分恍惚，随即恢复清明：“去将我那具焦尾瑶琴取来。”

竹剑会意，悄无声息地侍立一旁，见机为宫主添上新茶。菊剑片刻即回，手中捧着那具古琴。李清露纤指轻抚琴身，也不理会二人，径自调弦试音。

忽然间，一串清越的琴音自她指下流淌而出，正是《阳春白雪》之曲。琴声悠扬婉转，时而如春水潺潺，时而似白雪纷飞，透过轩窗飘入厨房。慕容复闻声抬头，恰与李清露目光相遇，二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