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相话语忽然顿住,迈步的脚步定在云端,眼神微微失神。
往日里温润如暖玉的光芒骤然黯淡几分。
眉峰微蹙,像是被触碰到了心底尘封的沉重往事。
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低声问道:
“你可知,世间何为世家?何为宗族?”
凌尘没有应声。
只是静静抬眸望着陈相,静待下文。
周身气息平和,无半分焦躁。
陈相长长叹了口气,气息拂动身前云絮,声音里裹着岁月的风霜与看透世情的凉薄:
“在老夫眼中,所谓世家,不过是以利聚合,以势欺人。
他们枝蔓相连,盘根错节。
垄断天下资源,视黎民性命如草芥。
心中唯有家族的荣光与私利。
为了这虚无的荣光与实在的利益。
他们可以牺牲旁支族人。
可以背弃百年盟约。
可以将礼义廉耻踩在泥沼之中肆意践踏。
就如那中州李家。
为了所谓的宗族正统,能将天赋异禀的旁支子弟视作奴仆差遣,能因一丝一毫的私欲,逼死至亲族人。
这,便是他们奉行的世家之道。”
他顿了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剑,直穿人心:
“而宗族,截然不同。
宗族者,以血脉亲情维系,以道义忠信相传。
其间或许有龃龉争斗,或许有私心算计。
可骨子里终究藏着一份守望相助、血脉相连的执念。
就如我大唐疆土内的万千宗族。
逢年过节必祭祖寻根,族中子弟遭遇危难,必会倾力相帮。
即便远走他乡,一句同乡同宗,便能换来三分照拂、七分暖意。
他们守的,是祖宗传下的根脉,是血脉里割不断的牵绊,从不是单纯的权势倾轧与利益纠葛。”
“所以!”
陈相上前一步,目光凝重地锁住凌尘,字字千钧。
“你赌的,是李二心中那点被中州李氏压抑多年的情与义,赌他能挣脱那套冰冷凉薄的世家之道束缚。
可你莫忘了,他在那样尔虞我诈、冷血逐利的环境里浸淫数十载,血契之缚或许可解。
可刻入骨髓、融进骨血的处世之道,又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凌尘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