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6月8日,14:00,肯特郡,多佛尔海军基地,第4号鱼雷艇维护车间——临时淋浴中心。
这虽然比不上亚瑟在“罗德尼”号舰长室里享用的那个搪瓷浴缸,但对于这群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男人来说,这里就是天堂。
这座原本用来维护高速鱼雷艇的巨大穹顶建筑,被皇家海军紧急改造成了一座“重生之门”。
为了迎接这些归来的勇士,基地指挥官下令启用了所有备用的工业级锅炉,甚至直接调用了原本为驱逐舰准备的优质无烟煤。
数百根镀锌水管被架设在横梁上,喷头里喷涌而出的,是无限量的、滚烫的热水。
蒸汽弥漫在空气中,将整个车间变成了一个白茫茫的世界。
这里的气味不再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而是被一种浓烈的、令人安心的石炭酸皂味道所取代。那是英国人记忆中“家”和“文明”的味道,是只有在战线大后方才能闻到的奢侈品。
这里没有了战场上军士长的咆哮,取而代之的,是海军辅助人员那虽然忙碌、但充满敬意的沉默。
“热水管够,先生们。尽管冲。”一名海军士官长站在入口处,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白色毛巾。他的语气不再像平时那样像个暴君,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把法国的泥巴都留在下水道里。别把它们带回家。”
一群群赤身裸体的男人站在水流下。
他们是第51高地师的苏格兰人,是冷溪近卫团的英格兰人,是法军第12摩步师的布列塔尼人。
他们在几个小时前还属于不同的建制,但在这一刻,在滚烫的热水和上帝面前,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都瘦骨嶙峋。
长达半个月的高强度作战和撤退,早已耗尽了他们体内的每一克脂肪。在蒸汽灯那苍白的光线下,他们的肋骨像琴弦一样根根分明,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着一副破旧的风箱。
他们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硬壳——那是煤灰、机油、战壕里的泥浆、干涸的血块。
这层外壳就像是敦刻尔克海滩给他们穿上的一层铠甲,虽然肮脏,但也曾是他们最后的保护色。
现在,这层铠甲正在热水的冲刷下层层剥落。
“抱歉,长官,这可能会有点疼。”在洗刷区,一名系着防水围裙的海军医护兵正拿着海绵和软毛刷,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一名第51师少尉背部的顽固污渍。
那是一块混合了坦克润滑油和凝固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