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内,太子萧煜坐在宽大的书案后,身上明黄色的常服在透过雕花长窗的稀薄天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他才二十出头,面容继承了皇家的俊朗,但眉宇间凝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重阴郁,眼下的青黑暴露了连日的少眠。
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大部分都来自都察院和六科廊,字里行间,弹劾、攻讦、揣测、劝谏,如同无数只嗡嗡作响的苍蝇,搅得他心烦意乱。
“啪!”
一份奏章被狠狠摔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殿内侍立的宦官宫女们吓得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又是弹劾靖远侯赵擎川纵容部下、目无朝廷!又是臆测沈言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萧煜的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颤,他指着地上的奏章,看向侍立在一旁、神色平静的内阁首辅杨廷和。
“杨师傅,你看看,看看!北境刚刚打退雪狼国精锐刺客,西南天鹰汗国大军压境,耿玉忠还在血战!可这些言官,这些朝廷的栋梁,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在忙着捕风捉影,罗织罪名,攻讦前方浴血奋战的将士!他们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国家,有没有朕这个太子?!”
他自称“朕”,显然已以储君乃至皇帝自居。
杨廷和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着一品仙鹤补子绯袍,腰束玉带,站在殿中,如一棵经年的老松,任凭风浪,自有一种沉稳气度。
他缓缓弯腰,捡起那份奏章,轻轻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放回案角:
“殿下息怒。言官风闻奏事,是其本职。所奏之事,固有夸大臆测之嫌,然亦可见朝野对边将权重之忧虑,非空穴来风。”
“忧虑?”
萧煜冷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他们是在逼宫!是在离间君臣!靖远侯是什么人?这些年,没有他们,北境能挡住雪狼国?这次影狼卫潜入,若非他们早有防备,后果不堪设想!可这些奏章里怎么说?‘边将擅启边衅,招致报复’、‘军工秘术,岂可私藏’、‘功高震主,非国家之福’!字字诛心,句句见血!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杨廷和抬眼看了看太子,心中暗叹。
太子年轻,锐气有余,沉稳不足,更缺乏对朝局错综复杂关系的深刻洞察。
这些弹劾,看似针对边将,实则各有盘算。
有的或许是出于“文抑武”的惯性,有的则是被某些势力当枪使,还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