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烧红的炭火。
“这是今儿个在沈记粮行,卖那批青玉稻换来的银票。”
苏海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
“一千八百两。”
苏秦目光微凝,手指隔着油布,感受着那叠厚厚纸张的分量。
一千八百两。
这绝对是一笔足以在青河乡引起血雨腥风的巨款。
青玉稻虽然未入九品,但沾染了灵气,寻常年份一石能卖上八九钱银子。
如今大灾刚过,物价飞涨,沈记商行显然是按照极高的溢价将这批粮尽数吃下了。
这其中,固然有粮食本身的价值,但也绝对掺杂了沈立金那笔“人情账”。
“爹,这钱您留着。”
苏秦并未拆开油布,而是将其推了回去,语气温和:
“我之前跟福伯交代过,这笔卖粮的钱,拿去镇上请工匠,买青砖。
把咱们村里那些漏风漏雨的土屋全都推了,挨家挨户,都换上敞亮的新砖房。”
这是他之前在院子里做出的决定。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既然乡亲们用愿力成就了他的敕名,他便用这黄白之物去改善他们的生计,以此来维系那份纯粹的乡土羁绊。
然而,听到这话,苏海却像被烫了手一般,拼命摇头。
“使不得,使不得啊秦儿!”
苏海死死按住苏秦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在微微发力,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庄稼人特有的清醒与狡黠。
“这钱,不能这么花!”
苏海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油布包硬生生地塞进苏秦的袖口里:
“这事儿,我和三叔公,还有村里的几位族老商量过了。”
“这一千八百两里,有八百两,是咱们苏家自个儿地里产的。
剩下的那一千两,是乡亲们地里出的。”
“大家伙儿一致定了规矩,这一千两,一文钱都不留,全给你!”
苏秦眉头微蹙,声音沉了下来:
“爹,乡亲们本就艰难,好不容易盼来了收成,怎能让他们把活命钱都掏出来?这不合规矩。”
“规矩?秦儿,你是不懂咱们这些泥腿子的规矩!”
苏海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让他看不透深浅的儿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乡亲们虽然穷,没念过书,但心里头有杆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