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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张写满“和气生财”的笑脸。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张脸。
那是十几年在破旧的街道上,为了省下几个铜板,默默吞下沾满泥沙的半个馅饼的脸。
那是曾经,为了不给他添麻烦,偷偷拿了家里的地契,准备去借印子钱的脸。
他的父亲,苏海。
那个卑微了一辈子,却始终用脊梁骨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庄稼汉。
那是苏秦修仙的起点,是他心中那片不容任何人践踏的净土。
更是他,此生不可触碰的逆鳞。
苏秦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冷到了极致。
他没有理会沈立金那伸在半空中的手,也没有去接那句滴水不漏的客套话。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宛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沈老爷。”
苏秦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淡,没有愤怒的咆哮,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
但在那平静如水的语调下,却仿佛隐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强硬。
“之前在这流云镇,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商行是怎么做账的,衙门又是怎么定罪的……”
“我不想听,也不想多问。”
苏秦直视着沈立金那双渐渐收敛了笑意的眼睛,一字一顿,犹如金石相击,掷地有声:
“我今日来,只问一件事。”
“我父亲呢?”
偏殿内的空气,在那句冷硬的质问落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面对苏秦这近乎逾矩的逼视,沈立金端着紫砂茶盏的手并未停顿。
他将茶盖轻轻合拢,发出一声微弱的瓷音。
那张圆润富态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被冒犯的愠怒,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眸深处,反倒掠过了一丝隐晦的赞赏。
在商言商,最怕遇到六亲不认的冷血之徒。
重情,便有软肋。有软肋,便能结交。
这比那些只认利益、薄情寡义的天才,要让人踏实得多。
“苏天元莫急。”
沈立金将茶盏放在桌上,并未解释,只是转过身,向着大殿后方的一扇屏风走去,语气温和:
“跟我来吧。”
苏秦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下未作迟疑,跟上了沈立金的步伐。
穿过屏风,是一条连接着后宅的短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