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因为一个人。
因为他的儿子,苏秦。
苏海转过头,望向村口那条蜿蜒向外的山路。
夜色深沉,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但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青衫少年的背影,挺拔,坚定,一步步走向那更高更远的地方。
曾几何时,那个还需要他拉着手、躲在他身后怯生生喊“爹”的孩子,已经走到了他看不见、也够不着的高度。
他以为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是为儿子遮风挡雨的大树。
可直到今天,他才恍然惊觉。
原来,那棵他悉心浇灌的小树苗,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参天巨木。
它的枝叶已经伸向了云端,它的根系已经护住了整片大地。
而他这个当爹的,如今却是在这棵大树的庇荫下,享受着那份难得的安宁与荣耀。
“真的长大了啊……秦娃子……”
苏海低声喃喃,声音有些哽咽,却又带着无限的欣慰。
他缓缓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刚打下来的稻谷。
谷粒在他粗糙的掌心流淌,温热,坚实。
就像是儿子临走时握住他的那双手。
苏海的脸庞上噙着复杂的笑。
有些释怀。
那是卸下了一生重担后,终于可以松口气的轻松。
从今往后,他不需要再为了生计而卑躬屈膝,不需要再为了几两银子而愁断肠。
苏家,真的站起来了。
但也有些怅然若失。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雏鹰终于离巢,飞向了那辽阔的苍穹。
他知道,儿子属于更广阔的天地,属于那传说中的二级院,甚至属于那高高在上的朝堂。
这小小的苏家村,这几百亩地,终究是留不住他的。
以后,他能为儿子做的,大概也就是守好这个家,不让他有后顾之忧了吧。
“去吧,飞吧。”
苏海松开手,任由谷粒洒落,融回那金色的粮堆之中。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高悬的明月,眼中闪烁着一位父亲最深沉的祝福:
“爹没本事,帮不了你什么大忙。”
“但爹会在这儿看着。”
“看着你一步步……走到那最高的地方。”
“爹等着喝你那一杯……真正仙官的庆功酒!”
夜风更凉了些,但苏海的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