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看个门,扫个院子,就知足了。”
这番话,说得平淡,没有激昂的语调,却透着一股子彻底的释怀。
那个咬着牙撑了半辈子的男人,在这一刻,终于在祖宗面前,卸下了那副名为“家主”的沉重铠甲。
他累了。
但也终于可以放心地累了。
苏秦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父亲那略显斑白的后脑勺,看着那件青绸马褂后背上微微洇出的汗渍。
并没有什么大悲大喜,只有一种名为“责任”的东西,顺着那袅袅青烟,无声无息地从父亲的肩头,转移到了他的肩上。
沉甸甸的,却并不压人。
“三叔,该您了。”
苏海站起身,退到一旁,去搀扶坐在椅子上的老人。
三叔公摆了摆手,拒绝了搀扶。
他撑着膝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老人的腿脚已经很不灵便了,每迈一步都要停顿片刻,但他走得很认真,很执拗。
他走到蒲团前,那个下跪的动作显得异常艰难,像是枯朽的老树在弯折。
但他还是跪了下去。
跪得端正,跪得虔诚。
“老祖宗……”
三叔公的声音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手里捏着那三炷香,手抖得厉害,香灰扑簌簌地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一个个红点,他却浑然不觉。
“我是三才啊……”
老人絮叨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孩童般纯粹的光芒:
“我活得太久了,久到同辈的兄弟都走光了,就剩我一个老不死的还在熬着。”
“这几年,我这心里头慌啊。”
“世道乱,灾荒多。
我怕咱们苏家村,哪天就像那被风吹散的沙子一样,没了。”
“我一直攒钱,抠抠搜搜地攒了一辈子,就想买块好石头,给咱们村立个碑。”
“我想着,把大家的名字都刻上去,把咱们这一支的来历都刻上去。
哪怕以后村子散了,人没了,好歹有个石头在,证明咱们来过,活过。”
三叔公说着,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精明与算计,只有一种心愿得偿后的满足与安详。
“可是现在……不用了。”
“那块石头,我让海娃子给秦娃子换了前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