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那张脸像是风干的橘子皮,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苦涩。
“再凑凑吧。”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各家各户,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件,都拿出来。”
“房子、地契……实在不行,就把祖坟那块地也抵出去。”
“族长!那可是祖坟啊!”
有人惊呼出声,满脸的不可置信。
“祖宗重要,还是活人重要?!”
王枭猛地一顿拐杖,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众人心头一颤:
“交不上税,那就是抗法!是要抓去坐牢、充军的!”
“咱们王家村要是人都没了,留着祖坟给谁看?!”
老人喘着粗气,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
“凑吧……只要能把这关熬过去,只要人还在,咱们以后慢慢赎……”
这话,说得凄凉,也说得透彻。
众人低下了头,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些原本打算藏着过冬的铜板、碎银,一点点地堆在那张破旧的八仙桌上。
那是王家村最后的血。
“哒哒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村道上响起。
声音由远及近,哪怕隔着院墙,也能听出那马蹄铁踏在硬土路上的清脆与傲慢。
“吁——!”
马蹄声在祠堂门口骤停。
紧接着,便是“嘭”的一声巨响。
祠堂那扇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半扇门板晃荡着,发出刺耳的呻吟。
“谁是管事的?!都死绝了吗?!”
一个极不耐烦、透着股子高高在上优越感的公鸭嗓,在门口炸响。
屋内的村民们吓了一跳,像是受惊的鹌鹑,下意识地缩成了一团。
王枭手一抖,差点没握住拐杖。
他抬眼望去。
只见门口站着个身穿青灰号衣的差役。
他手里提着根水火棍,满脸的横肉,一双三角眼正厌恶地在屋内扫视着,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这人不是什么入了流的吏员老爷。
就是县衙里最底层的帮闲,是专门跑腿、催租、吓唬人的角色。
但在王家村这些泥腿子眼里,这就是天,这就是阎王爷!
“官……官差老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