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桃园镇的青石板路还泛着夜雨的湿痕。刘渊穿过逐渐苏醒的街巷,朝镇东头的曹府走去。与桃园三义简朴的院落不同,曹府占据了大半条长街,青砖高墙绵延,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刘渊在石阶下驻足。百年前离开时,曹府虽已显赫,却远无今日这般气象。正思量间,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响起,两扇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门内景象,让见惯了天庭宫阙的刘渊也微微一怔。
九进院落层层递进,飞檐斗拱在晨光中勾出连绵的金边。汉白玉铺就的甬道笔直延伸,两侧回廊曲折,廊下青衣家丁垂手肃立,少说也有三五十人。更远处,假山玲珑,池水潋滟,几株百年古松虬枝盘曲——这已不是寻常府邸,倒像微缩的王侯府第。
“殿下驾临,蓬荜生辉。”
声音从照壁后传来。曹洪一身赭色锦袍,腰缠玉带,大步迎出。他身后跟着曹仁,三缕长髯,儒巾宽袖,笑容温润。二人行至阶前,齐齐躬身:“大哥已在正厅恭候,殿下请。”
刘渊还礼:“劳烦二位世叔相迎。”
穿过三重月洞门,正厅赫然在目。五间开阔,歇山顶,琉璃瓦在晨光下流淌着七彩光晕。厅门洞开,可见内里灯火通明——即便白昼,也燃着数十盏宫灯。
还未登阶,厅内传来一个声音:“渊儿到了?”
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说话人就在身侧。
刘渊抬眼。曹孟达立在厅门处。
他今日穿着一袭深紫常服,衣料是江南贡缎,暗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满头银发用白玉簪简单束起,脸上皱纹如刀刻斧凿,尤其眉间两道深痕,似常年思虑所致。手中一柄紫檀木杖,杖首雕成螭龙,龙口含珠。
但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
锐利如鹰,深邃似潭,目光扫过时,仿佛能洞穿皮相,直视神魂。百年前这双眼便如此,如今锋芒内敛,却更添几分莫测。
“晚辈刘渊,拜见曹世叔。”刘渊躬身。
礼未成,曹孟达已疾步下阶——那步伐迅捷沉稳,木杖分明只是摆设。他双手托住刘渊手臂,力道沉厚:“使不得!”
话音方落,老人却后退一步,整肃衣冠,忽然撩袍欲跪!
身后,曹洪、曹仁,及一众曹家子弟、管事、家丁,齐刷刷随之欲拜。
“曹氏满门,拜见双川镇守使、天庭储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