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定的话,将抽象的学术辩论拉回了具体实践,恰好暗合了陆怀安辅助朱熹处理实务的经历。
陆九龄闻言,微微一笑:
“季通此言有理。子静亦非全然反对观察外物,他强调的是先立乎其大者,心为主宰。”
“心正则观物亦正,心蔽则观物亦偏。譬如治水,若心存为民之仁,其观察谋划自然朝向惠民,”
“若心存功利私念,纵有精巧之术,或恐用于盘剥。此本心之要也。”
争论似乎又回到了起点,但讨论显然更加深入了。
朱熹沉吟道:
“心为主宰,理亦为主宰。心与理一。然此合一,须在格物穷理的漫长过程中渐次体证、实现,非一蹴可就。”
“子静兄欲人当下识得本心,某则恐其躐等。此或是我二人根本分歧所在。”
陆九龄叹息:
“看来铅山之会,又有一番热闹了。子静闻元晦兄南康政绩,亦曾言晦庵并非空谈性理之辈,然于学问路径,恐仍难苟同。”
“求同存异,相互砥砺,亦是学问进步之途。”
朱熹神色坦然,
“届时再向子静兄请教。”
堂内对话暂告一段落,转向更具体的会讲安排。
陆怀安见时机差不多,便提着整理好的药材篓,无声地退开了。
这场对话,被他浓缩成几个关键词和要点,记录在笔记中。
他注意到,朱熹在争论中提及南康治水为例时,眼神似乎不经意地朝廊下瞥了一眼。
或许,那段共同经历,已无形中成为朱熹论证道问学包含实践维度的一个有力注脚。
不久,朱熹启程赴铅山二次鹅湖之会。
此次陆怀安的准备驾轻就熟,甚至根据上次经验,提前准备了应对激烈辩论后可能出现的嗓音嘶哑、精神亢奋难以入眠等状况的特制药剂和调理方案。
会讲的具体情形,陆怀安依旧未曾亲临,但从朱熹归来后与弟子们的复盘讨论中,他能拼凑出大概。
辩论依旧激烈,朱陆分歧未能弥合,但相互的了解和尊重似乎加深了。
朱熹私下对蔡元定等弟子评论:
“陆子静天资高迈,劲力过人,其论发明本心,确有警策处,可破吾人沉溺章句之弊。”
“然其说终是太简,若无道问学功夫补足,恐滋流弊。”
铅山归来,朱熹的学术声誉和影响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