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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致力于四书章句集注的修订完善,讲学不辍,与四方学者书信论辩往来更为频繁。
陆怀安的工作重心之一,便是维护和扩展那套活字印刷系统,以应对海量的文稿印制需求。
他不仅刻制了更多的单字,还开始尝试制作一些常用学术术语的连字符,提高了排版效率。
偶尔,朱熹会拿着刚刚印出的、还带着墨香的书页,指着某个特别清晰工整的字对陆怀安说:
“此字刻得极好。”
陆怀安也只是答:
“大人着述精微,字模不敢不工。”
然而,朝堂的风向却在悄然变化。淳熙九年,朱熹因弹劾台州知州唐仲友不法事,引发剧烈朝争。
此事错综复杂,牵涉政见、学派乃至私人恩怨。
朱熹秉持公心,据理力争,却最终落得个躁进、迂阔的评价,被迫请祠归乡。
这是朱熹政治生涯中的一次重大挫折。
返回福建途中,朱熹神色沉郁,一路寡言。
陆怀安能感受到那种理想受挫、正气难伸的郁愤。
他不再像以往那样只是提供物质保障,有时会默默递上一杯疏肝解郁的茶,或在朱熹偶尔对着车外山水叹息时,低声说一句:
“山高水长,大人保重身体为要。”
一日宿于荒村野店,夜雨敲窗。朱熹难以入眠,披衣坐在昏暗油灯下,面前摊着未完的书稿,却久久未能下笔。
陆怀安检查完门户,见状,轻声问道:
“大人可需添些灯油?或换一支亮些的蜡烛?”
朱熹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苦笑一声:
“灯再亮,照不明眼前迷雾;笔再利,写不尽心中块垒。”
“怀安,你说,这理字,究竟何用?某恪守圣贤之道,秉公直言,为何落得如此下场?莫非这世间,真是道消势长?”
这是一个在极度沮丧下的叩问,充满了对信念的动摇和对现实的无力感。
陆怀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侧耳听了听雨声,又看了看跳动的灯焰。
然后,他转过身,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平稳:
“小人不懂朝堂大事,亦不明大人心中全部块垒。但小人随大人多年,见大人格物,格的是草木泉石、水流星辰。”
“见大人行事,行的是修堤筑坝、救荒兴学。见大人着述,述的是仁义礼智、天理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