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天地之间,理是昭昭。为何行理之事,却总是这般艰难?处处掣肘,步步荆棘。”
这是一个超越了具体政务的、关于理想与现实的老大难问题。
陆怀安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不能给出超越时代的答案,也不能用虚言安慰。
“小人见识浅薄。”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观大人治南康,修复水利,活民无数,振兴书院,育才将来。此皆是行理之事。”
“艰难或有,掣肘固然,然水利已成,书院已立,此乃实迹,非口舌可毁。”
“小人愚见,理之昭昭,或不在其行易,而在其行必有成,纵使一时困顿,其所成之实迹,如陂塘之水,书院之书,已存于天地之间,非人力可彻底磨灭。”
“大人所为,已种下种子。至于何时开花结果,或许需待更多如大人般,愿行艰难之事的人。”
他没有说理必胜,也没有说困难会消失,而是将行理的价值,锚定在已经产生的、具体的实迹上,并暗示了传承与等待的意义。
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鼓励都更贴近朱熹此刻的心境既有对现实的不满,又有对自己所做之事价值的确认需求。
朱熹闻言,伫立良久。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将那件披风紧紧裹在身上。
“是啊,种子已种下。”
他低声说,语气恢复了某种坚定,
“且待将来吧。明日,我们回福建。”
“是。”
陆怀安应道,侧身让开道路。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灯火尚明的内室。
南康的篇章即将翻过,前方等待着朱熹的,是更多的学术论争、政治风波,以及那场最终的、凛冽的寒冬。
而陆怀安,将一如既往,带着他全部的技艺和沉默的坚定,跟随左右,在那个波澜壮阔又危机四伏的时代里,继续他作为历史细节加固者的使命。
南康之政,如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涟漪远远扩散开来。
朱熹实心任事、兴学重教的名声,伴随着他在水利、荒政、尤其是复兴白鹿洞书院上的作为,迅速在士林传扬。
然而,赞誉与关注往往如影随形地带来非议与审视。朝中对他好为高论、聚徒讲学,几近立党的批评声也开始隐约可闻。
从南康回到福建,朱熹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