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瞧他。
如常的高俊挺拔,如皎月照松间,漆黑的眼眸看不出情绪,只眼角的深纹昭示着他的疲惫。
仪式间隙时,顾驰渊的目光穿过人群,扫向这边。
好像看见沈惜,又仿佛没看她。
那一双眼,看谁都凉薄,但眼角眉梢又藏着一丝悲悯。
终于,上午的吊唁结束了。
顾家的传统,吊唁要持续三天,换句话说,顾驰渊要如此支应三个白天,夜里还要守灵。
亲戚们都被请下去休息,由侍者照应着。
众人退散,沈惜往门后躲了躲,不敢让他看见自己。
这一会儿灵堂里只剩顾驰渊。
他扶着桌案,抬手抹了下顾致远遗像上的香灰,又仔仔细细检查香烛是否都燃着。
也不知在想什么,双臂撑在桌案上,垂头,不语。
高阔的身形晃在光影里,肩膀好像微微颤了颤。
半晌,又抬手,长指抚着照片上父亲的皱纹,又似看不真切,往前凑了凑。
注视良久。
做完这一切,顾驰渊有些疲惫,走出灵堂,去院外的凉亭里,点了一支烟。
他身体一矮,坐在凉亭的台阶上,双臂搭在膝盖,盯着烟气慢慢燃。
四下无人。
沈惜急步跟过去,在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停步。
他感觉到有人过来,却没抬头,目光只盯着猩红的烟头。
平日里端方优雅的顾家公子,从没有这样颓然的时刻。
他曲着长腿,裤子上已经捻出褶皱。
一阵风吹过来,卷着枝丫轻轻摆动,树叶斑驳影晃过他,一明一暗,散散淡淡。
沈惜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有一滴泪从男人眼角滴落。
滴在脚下的土地上,砸出浅浅的小坑。
倏尔,他感觉到什么,抬起手,用力揉了下眼角。
偏头的一刻,沈惜的心猛然收紧。
---顾驰渊鬓角的发竟是灰白颜色,面积不大,只是两鬓的小簇,却足以让风光霁月的他刺痛她的眼。
“哥哥!”沈惜再也忍不住,跑过去,站在他面前,想仔细看清楚。
顾驰渊恍然抬眼,俊朗的眉宇间,几分苍浅,几分空茫。
似在看她,又似没看。
末了,他泛出一个笑,“何太太认错人了吧?”
鬓角的灰白撞入沈惜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