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反侧,一场告别即将到来,似乎也是盛大的开场。
……
夏日清晨,金线般的阳光斜斜切进陵园。老秦推开精致的铁门时,露水正从树叶尖滚落,砸在青石板上。
他在这里看了三十年门,见惯了各式各样的悲伤——嚎啕的、麻木的、对着墓碑喃喃自语的。但这么早来的,少见。
那是个年轻女人。
老秦眯起眼,看清她站在中区那排昂贵的黑曜石碑前。那里葬着一对夫妻,两个月前同时下葬,据说是火灾,当场毙命。
老秦记得那女人叫朱珊珊,照片上的笑容亮得晃眼。来祭拜的人不少,但多是成群结队、唏嘘一阵便散。这独自一人、在万物刚醒时分就伫立在此的,是头一个。
他拎着半旧的铝皮水壶,给月季浇水,目光却锁在沈惜身上。
她穿一条简单的米白色棉质连衣裙,身形纤薄,几乎要被身后松柏墨绿吞没。
晨风撩起及肩的发丝,她一动不动,只是望着那座碑。距离有些远,老秦看不清她脸上表情,只觉那侧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蓄着一种与这安宁格格不入的力。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上冰凉的石碑表面,极轻地,仿佛怕惊扰了谁。
然后她肩膀开始微微地颤。起初只是细微的涟漪,接着那颤动越来越明显,连带她整个单薄的脊背都起伏起来。
她低下头,一只手捂住嘴,压抑的呜咽被清晨的空气滤过,传到老秦这里,只剩下一丝几不可闻的、被揉碎了的悲音。
泪水断线珠子似的往下掉,在晨曦里亮晶晶的,砸在墓前新放的小苍兰上。
老秦放下水壶,心里叹了口气。又是一个被悲伤击垮的可怜人。他正准备退回门房,留给她一点体面的空间,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那女人抬起了头。
泪水还在她脸上纵横,但她的背脊,不知何时已挺得笔直。
她不再捂着嘴,任由湿润的风吹干脸上的泪痕。
她盯着墓碑,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那眼神是融化的冰,现在就是重新凝结、且淬了火的铁。
有一种极其坚硬、极其冰冷的东西,从那浓重的悲伤底部浮了上来,将她整个人撑住。
她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口型缓慢、清晰、重复。
老秦年轻时当过几年兵,学过点唇语,后来在这寂静的陵园,观察人们无声的倾诉成了他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他眯缝着眼,努力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