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是客气话。从小到大,他借我的钱从来没有还过。就像我从六岁开始让给他的那些东西——糖果、零花钱、新衣服、上大学的机会、爸妈的爱——从来没有回来过。
我把十二万全部转给了他。
不是十万,是十二万。多出来的两万,我说“给爸妈买点东西,剩下的你留着用”。
田勇收了钱,说“姐你真好”。
我妈在边上看着,眼圈红了,说“颖子,妈就知道你懂事”。
我爸没说话,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那天晚上,我躺在娘家那张一米五的小床上,听着隔壁房间田勇打电话的声音。他在跟小曼说“房子的事搞定了,你放心”。语气里有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轻快,像是一只终于飞起来的鸟。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我小时候贴的贴纸,褪了色,边缘翘起来,像一片片干枯的花瓣。
手机震了一下。陈磊发来一条微信:“你还好吗?”
我没回。
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鼻梁流到另一只眼睛里,又流到枕头上。我没有擦。反正没有人看见。
在娘家住了一个星期,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首先是吃饭的时候,我妈会下意识地摆四个碗——我爸、我妈、田勇、我。后来田勇不在家吃,她就摆三个。我坐在田勇平时坐的位置上,我妈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菜端上来了。
然后是我爸。他以前看电视会问我“颖子你看什么”,现在他直接换台,不问我。我坐在沙发上,他坐在另一头,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像隔了一条河。
再然后是邻居。隔壁王婶来串门,看见我,愣了一下,说“颖子回来了啊”。我说嗯。她看了我妈一眼,我妈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薄,像一层窗户纸,风一吹就要破。
王婶走后,我听见我妈在厨房里跟我爸说“王婶肯定到处说去了”。
我爸说“说什么”。
“说咱们闺女离婚了,回来住了。”
“离了就离了,有什么好说的。”
“你说得轻巧。人家背后戳脊梁骨,戳的是我。”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空杯子。我妈回头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从烦躁变成了心疼——那个心疼来得很快,像一道闪电,亮一下就灭了。
“颖子,妈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妈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