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轿车停在角落里,右后视镜上有一道裂纹,是上个月倒车时蹭的,一直没修。
坐进车里,我没急着发动。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上凝起的一层薄雾。
手机响了。
是我妈。
“颖子,你明天回来不?”
“怎么了?”
“你勇子谈的那个对象,小曼,她爸妈明天来家里吃饭。你回来帮帮忙,顺便——”
“顺便什么?”
“顺便让你弟媳看看你,一家人嘛。”
我闭上眼睛。后脑勺抵在座椅头枕上,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革凉意。
“妈,我明天加班。”
“又加班?你们公司怎么天天——”
“年底了,忙。我下个月再回。”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副驾上,终于发动了车。引擎轰鸣声盖住了胸腔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路上堵了半小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住的地方是城中村的一栋老居民楼,三楼,两室一厅,月租八百。房东是个胖阿姨,住在楼下,每次见我都问“姑娘你一个人住啊,不害怕啊”,我说不怕,她就啧啧两声,不知道是心疼还是觉得我可怜。
打开门,玄关的灯管坏了,我摸黑换了拖鞋,摸到客厅的开关。白光灯“滋”地亮起来,照出这间屋子的全部家当——一张旧沙发,一个二手茶几,电视是前房东留下的,遥控器要用胶带缠着才不掉电池。
厨房里还有早上剩的半碗粥。我热了热,站在灶台前喝完了。碗没洗,放进水池里,明天再说。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把腿蜷起来,抱着一个靠枕。
电视开着,放什么我没注意。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弟。
“姐。”
“嗯。”
“妈说你明天不回来?”
“加班。”
“哦……那个,姐,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有点犹豫。我认识这个语气。从小到大,每次他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就是这种语气。小时候是想要我攒的零花钱买游戏卡,大一点是想要我帮他跟爸妈撒谎,再大一点,是想要我帮他付大学学费——虽然他最后没考上。
“说。”
“小曼家要的房子,我看中了一套,在城东,九十万。首付三十万。爸妈凑了十五万,我还有五万……”
他停了。
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