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十万。”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老旧的窗框咔咔响。
“姐,你离婚分的那个钱……”
“田勇。”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磊不同意拿钱给你买房,我跟他吵了三个月。最后他说,你要非这么帮你弟,咱俩就离。我说离就离。”
“姐……”
“你知道那笔钱怎么分的吗?房子是他家婚前买的,我一分没有。存款对半分,我拿了十二万。十二万,田勇。我三十一岁离婚,手里就十二万。”
“姐,我知道你为我——”
“你不知道。”我打断他,“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你就不会打这个电话。”
我挂了。
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像是不想看见任何人的脸。
电视里在放什么综艺,观众在笑。哈哈哈哈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飘着,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飞蛾。
我盯着天花板,想起了一年前那个下午。
办完离婚手续那天,我从民政局出来,站在台阶上,阳光刺得睁不开眼。陈磊走在我前面,步子很快,没有回头。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我才发现我手里还攥着那本绿色的离婚证。
回到家——不是这个家,是那个我住了三年的家——我开始收拾东西。陈磊的东西已经搬走了,衣柜空了一半。我把自己的衣服叠进行李箱,一件一件,叠得很整齐。
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我们结婚时的合照。我拿起来看了很久。照片里的我穿着白纱,笑得很开心,露出八颗牙齿。陈磊站在我旁边,西装笔挺,手搭在我肩上,也在笑。
我笑着笑着就哭了。
蹲在地上,抱着那张照片,哭得喘不上气。
不是因为舍不得他。是因为我知道,从今天起,所有人都会议论我。会说我为了给弟弟买房,逼走了丈夫。会说我脑子有病,分不清里外。会说我活该。
他们说得对。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从小就被这样教着——弟弟的事,就是你的事。弟弟好了,你就好了。你帮弟弟,天经地义。
我妈怀田勇的时候,我四岁。那年冬天,我爸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家里一下子没了收入。我妈挺着大肚子照顾我爸,我够不着灶台,就踩着板凳煮面条。面条煮糊了,我妈一边吃一边哭,说“颖子乖,妈对不起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