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付了钱,下车。站在楼下,抬头看三楼那扇窗户。窗户黑着,没有灯。这栋楼里住了十几户人家,只有我这间,永远是一个人的灯。
上楼,开门,开灯。玄关的灯管还是坏的。我摸黑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沙发很旧了,弹簧塌了一块,坐上去整个人往一边歪。我一直想换,但一直没换。就像很多事一样,想改,但懒得改,或者说,没有力气改。
除夕那天,我开车回老家。
县城比平时热闹,街上到处是红灯笼和彩灯。超市门口放着震天的《恭喜发财》,人群进进出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
我在超市门口停了一下,想了想,进去买了两箱牛奶、一箱苹果、一箱橙子。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说“一共三百二”。我付了钱,把东西搬上车。
到了田勇家,楼道里飘着一股炖肉的味道。我按了门铃,小曼来开的门。
“姐来了,快进来。”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喜气洋洋的,像墙上贴的那个“福”字。
我提着东西进去,看见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小曼的爸妈、小曼的姐姐和姐夫、小曼姐姐家的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加上我爸我妈和田勇,把沙发和椅子全占了。
我妈看见我,说“颖子来了”,然后接过我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买这些干什么,家里都有”。
我说“过年嘛”。
我妈把东西放到阳台上,回来的时候顺手拉了一把折叠椅,放在餐桌边上。“你坐这儿。”
我坐下了。
那个位置在餐桌的角落,背对着厨房,面朝着墙。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家和万事兴”。
“家和万事兴”。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小曼把菜端上来了,我才回过神来。
菜很丰盛。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小曼的手艺确实好,红烧鱼做得外焦里嫩,糖醋排骨酸甜适口。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房价聊到猪肉价格,从猪肉价格聊到谁家孩子考了第几名。
小男孩——小曼姐姐家的那个——吃着吃着忽然问了一句:“那个阿姨是谁啊?”
他指着我说。
桌上安静了一下。小曼的姐姐赶紧说“那是你勇舅舅的姐姐,你要叫姑姑”。
小男孩歪着头看我,“姑姑,你怎么一个人来的?你老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