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26章 最后一班渡轮  家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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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路灯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光。

“好。”他说,“我听你的。”

那天晚上,他把那碗馄饨吃了。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吃什么珍贵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我没听见他起床的声音。四点,五点,六点,他一直睡着。我起来看,他侧躺着,睡得很沉。

我妈说:“让他睡吧。一百多天,没睡过一个好觉。”

回滨城那天,舅舅送我到车站。他穿着舅妈织的那件旧毛衣,灰蓝色的,袖口磨得发白。站在站台上,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

“小颖。”他说。

“嗯?”

“谢谢你那天跟我说的话。”

我摇摇头。

“你舅妈……”他顿了顿,“她真的说了下辈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真的。她说的。”

他笑了。很久没见他笑,那个笑容有点生疏,但确实是笑。

“那我就等着。”他说,“等她来接我。”

车来了。我上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开动的时候,我回头看他。他还站在那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一个月后,舅舅去世了。

我妈打电话来,说走得很安详,早上没起来,发现的时候已经走了。床头柜上放着舅妈的照片,压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老太婆,我来找你了。”

我请了假,又坐那趟大巴回海城。五个小时,窗外的风景还是那样,从高楼到矮房,到海,到灰蒙蒙的天。

葬礼那天,我把舅妈的照片和舅舅的照片放在一起。两张都是年轻时候的,舅舅穿着工装,站在工厂门口;舅妈扎着辫子,笑得很腼腆。

他们看着对方,像看着这一辈子。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我蹲在火盆前,一张一张烧纸钱。火光映在脸上,热烘烘的。

我想起舅妈包的馄饨,皮薄馅大,汤里撒一把紫菜和虾皮。想起舅舅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坐两个小时的船,去icu门口等那半小时。想起他包的那碗歪歪扭扭的馄饨,他说,我看了六十年,没学会。

我低头,把最后一张纸钱放进火盆。火苗舔着纸的边缘,卷起来,变成灰。

风一吹,灰飞起来,往天上飘。

海城的冬天,还是那么冷。雪又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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