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还在笑。舅舅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
“去年拍的。”舅舅说,“她那时候身体就不好了,不肯去医院,说浪费钱。我硬拉着去,查出来是这个病。”
“什么病?”
“脑子里长东西。医生说,手术风险大,可能下不来台。她说不做了,回家。”舅舅低着头,“我不同意。她说,老头子,我都这把年纪了,做啥手术?咱回家,该吃吃,该喝喝。”
“那后来怎么又……”
“后来她晕倒了。”舅舅的声音有点抖,“送到医院,医生说必须做,不做就没了。她就做了。”
他没再说下去。
晚上,我妈做了饭,端到桌上。舅舅吃了两口,放下筷子:“不好吃。”
我妈愣了一下。
“你舅妈做的饭好吃。”舅舅说,“我吃了六十年,吃不惯别的。”
我妈没说话。
舅舅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舅妈的房间门口,没进去。
那天晚上,我又听见他翻身、起床、走路的声音。凌晨四点,我醒了,透过窗户看见他拎着保温桶出门。巷子里黑漆漆的,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我躺回床上,睡不着。
第五天,舅舅病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着了凉,回来就开始发烧。我妈要送他去医院,他死活不肯,说睡一觉就好。睡到下午,烧没退,反而更厉害了。我妈急了,给我打电话。
我从宾馆赶过去,他已经烧得说胡话了。送到医院,急诊,输液,折腾到半夜才退烧。
第二天早上,他醒了,第一句话是:“几点了?”
我妈说:“六点。”
他挣扎着要起来:“船赶不上了。”
我妈按住他:“今天别去了。”
“不行。”他推开我妈的手,“老太婆等我呢。”
我妈哭了。
舅舅愣了一下,慢慢躺回去。他看着天花板,很久没说话。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
那天下午,我去了趟殡仪馆。舅妈的骨灰还寄存在那里,一个小格子,上面贴着她的照片。还是年轻时候那张,扎两条辫子,笑得很腼腆。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
回来的时候,舅舅已经出院了,坐在家里,还是那个沙发,还是看着那个没开的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