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了。
我追上去,拉住他:“舅,舅妈已经——”
他回头看我。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空,什么都没有的空。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们坐船回海城。一路上,他没再说话。保温桶里的早饭,凉了,他没打开过。
回到家,我妈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我们,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又继续晾。
舅舅进屋,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没开。
我跟我妈站在院子里。
“天天这样。”我妈说,“每天四点起床,坐船去滨城,去icu门口坐一会儿,再回来。怎么劝都不听。”
“多少天了?”
“从她进icu那天算起,到今天……”我妈想了想,“一百零八天。”
“舅妈在icu待了一百零五天。”
“对。那五天,是走了之后。”
我靠墙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下午,我在舅舅家翻相册。老相册,塑料封皮都黄了,里面的照片一张张插着。最早的几张是黑白的,舅舅站在工厂门口,穿着工装,年轻得不像话。旁边站着一个姑娘,扎两条辫子,笑得很腼腆。
“这是你舅妈。”舅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
我点点头。
“1973年拍的。那时候我刚进厂,她是我们车间主任的女儿。”他在我旁边坐下来,指着照片,“我追她追了两年,她妈不同意,嫌我穷。”
我翻到后面,彩色的照片,舅舅和舅妈站在海城码头上,背景是海。舅妈穿着碎花裙子,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
“这是1998年,我带她去普陀山玩。她第一次看海,高兴坏了。”舅舅笑了一下,又很快收起笑容,“晕船,吐了一路。”
再往后翻,是我。七八岁的样子,站在枇杷树下,手里举着一个大馄饨,咬了一半。舅妈在旁边,低头看着我,笑着。
“你舅妈最喜欢你。”舅舅说,“每年暑假都盼你来。你一来,她就包馄饨,包一大盆。”
“我记得。”我说,“舅妈包的馄饨最好吃。”
“她包的馄饨。”舅舅重复了一遍,低下头去。
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近照。舅舅和舅妈站在院子里,还是那棵枇杷树。舅妈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