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我。”
我鼻子一酸。
“她没醒。”他又说了一遍,“一天都没醒。”
我妈在门口站着,抹眼泪。
那天晚上,我住在舅舅家。老房子隔音不好,隔壁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我听见舅舅翻身,起床,走路,开柜子,然后又躺下。一晚上好几次。
第二天早上五点,我醒了。客厅里亮着灯,舅舅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个保温桶。
“我给老太婆送早饭。”他说。
我愣住了。
我妈从房间里出来,看了我一眼,摇摇头。
舅舅提着保温桶出门了。我跟在后面。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路灯的光。他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走到巷口,往左拐,再走两百米,是公交站。
五点十分,第一班公交车来了。他上车,刷卡,坐在靠窗的位置。我跟上去,坐在他后面。
公交车穿过海城,天慢慢亮了。到码头的时候,刚好六点。海面灰蒙蒙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舅舅买了票,上了船,坐在船舱里,把保温桶抱在怀里。
船开了。海浪拍着船舷,一颠一颠的。我坐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舅妈晕船。”他突然开口,“每次坐船都晕,脸色发白,一句话不说。”
我没说话。
“我年轻时候在滨城上班,她在海城。每个周末,她都坐船来看我。”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保温桶,“那时候船比现在破,晃得更厉害。她一下船就吐,吐完了,冲我笑。”
他说到这里,不说了。
船到滨城,七点半。舅舅下船,转公交,到医院刚好八点。他走进住院部,上电梯,到icu门口,把保温桶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护士出来了,看见他,愣了一下。
“大爷,您又来了。”
舅舅点点头:“我送早饭。”
护士张了张嘴,没说话,看了我一眼。我冲她摇摇头。
“您在这等着,我帮您看看。”护士接过保温桶,转身进去了。
舅舅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病人经过,家属拎着饭盒来来去去。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根桩子。
过了很久,护士出来了。保温桶还在她手里。
“大爷,病人今天还是昏迷,没法吃。”她的声音很轻。
舅舅点点头,接过保温桶:“那我明天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