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室一厅,跟另一个同事合租。室友叫周敏,做财务的,比我小两岁,平时话不多,挺好相处。
那天早上我回去的时候,她刚起床,正在厨房煮粥。看见我一身酒气地回来,她愣了一下,没问什么,只说:“锅里粥多,你喝点再睡。”
我说谢谢,回房间躺下了。
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林晓曼,一会儿是我妈,一会儿是那个人。
那个人叫陈建明。
我们是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他比我大三岁,小时候老带着我玩,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他学习不好,初中毕业就不上了,跟着他爸学木匠。我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后来又考上了市里的大学。
我们在一起,是我大三那年。
那年暑假我回家,在村口碰见他。他晒黑了,壮了,站在那儿抽烟,看见我,把烟掐了,笑着叫我的名字。
田颖,回来了?
嗯,回来了。
吃饭了吗?我妈刚做的包子,给你拿几个?
不用了,我回家吃。
客气啥,等着,我去拿。
他跑回家,给我拿了六个包子,还热乎的。然后我们站在村口说话,说他在城里打工的事,说我在学校的事。说着说着,天就黑了。
后来我们就经常见面。他去市里找我,我带他逛学校,吃食堂。他每次来都给我带东西,他妈做的咸菜,他姐织的围巾,他从工地捡来的好看的石头。
大四那年,他跟我说,田颖,等我攒够了钱,就在市里买房子,娶你。
我说好。
毕业以后,我在市里找了份工作,他还在工地干。我们租了一间小房子,十几平米,一张床一个柜子,做饭都在走廊上。那时候穷,但我们很快乐。
后来他接了个大活儿,去外地干,说干完这票就能攒够首付了。走的时候他说,等我回来。
我等了。
等了一年,两年,三年。
第三年的时候,他妈给我打电话,说他在那边有了人,不回来了。
我不信,我去找他。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到了那个工地,找到了他。
他站在我面前,黑了,瘦了,穿着满是灰尘的工作服,看了我半天,说:“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来找你。”
他说:“你回去吧。”
我说:“你不回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