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回了一趟老家。
开车三个多小时,从省城到县城,再从县城到镇上,再从镇上的土路开进村里。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我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想,如果不是老许,我可能一辈子都要走这条路。
村里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些土坯房,还是那些泥巴路,还是那些老槐树。我把车停在我家门口,下车的时候,看见我妈从屋里出来,腰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颖儿?”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我说,“回来看看。”
她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想我了,我还想你呢。快进屋,我正做饭呢,正好一起吃。”
我跟着她进屋。屋子还是老样子,堂屋正中央挂着我爸的遗像,黑白的,他年轻的时候照的,穿着一件中山装,板着脸,一脸严肃。我站在他面前看了很久,心想爸你要是活着,会怎么劝我?
我妈在厨房忙活,锅铲碰着锅底,叮叮当当响。我进去帮忙,她不让,说坐着就行。我就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看着她炒菜。
“老许呢?”她问,“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忙。”
“忙也要回来看看啊,都多久没来了。”
“他真忙,”我说,“公司事多。”
她没再问,继续炒菜。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这几年我寄回家的钱不少,可她舍不得花,还是自己种地,还是自己做饭,还是自己洗衣服。她说习惯了,闲不住。我知道她是想给我省钱,怕我过不好。
吃饭的时候,她问我过得好不好,我说好。问我老许对我好不好,我说好。问我有没有打算要孩子,我说快了快了。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我小时候说谎时一模一样,像是什么都知道。
“颖儿,”她说,“有什么事别瞒着我。”
“没事,”我笑,“真没事。”
吃完饭,我去村里转了转。那些老邻居看见我,都打招呼,问老许怎么没来,问我住别墅什么感觉,问我是不是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我笑着应着,说挺好挺好,都挺好。
走到村口的时候,碰见了李婶。李婶跟我妈年纪差不多,年轻时候跟我妈关系最好,后来因为点小事闹掰了,好多年不来往。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颖儿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