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最大的那天晚上,我婆婆敲了我的门。
不是家门,是我的房门。
咚咚咚——三声,不轻不重,刚好能把一个刚喂完奶、好不容易睡着的产妇从浅眠里拽出来。
我没动。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奶渍在睡衣前襟结成了硬块,头发三天没洗,后脑勺黏糊糊的贴在枕头上。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从鼻腔里喷出来,又沉又重。
“田颖,孩子该换尿布了。”
我没应声。孩子在我旁边的小床上,刚睡熟,嘴角还挂着一滴没干的奶。我三分钟前才把他放下去,手臂酸得像灌了铅。
门又响了。咚咚咚。
“田颖,你听到了吗?换尿布要勤快,不然要红屁股的。”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可能是没咽下去的眼泪,可能是想骂人的话,也可能是这半个月攒下来的所有委屈。
“田颖!”
第三次了。我婆婆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隔着门板都能听出那股“我是为你好你怎么不识好歹”的劲儿。
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六月的天,脚底板却凉得发麻。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婆婆站在走廊里,走廊灯没开,客厅的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六十岁了,头发白了一半,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片尿不湿,像举着一面旗。
“孩子睡了。”我说。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睡了也得换,都三个小时了。”
“他睡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我带了三个孩子,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你才当妈几天,懂什么?”
我没说话。我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合上。
没关死,留了一条缝。然后我听见她在门外叹了口气,拖着她那双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回客厅去了。
我回到床边,坐下来,看着小床上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他睡得正香,小胸脯一起一伏,手指头蜷成一个小小的拳头。
我没哭。我那时候已经哭不出来了。
我跟我老公陈建明是相亲认识的。二十八岁,在县里一家做汽车配件的企业当个小主管,手底下管着七八个人,不上不下,不咸不淡。我妈急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托介绍,说我家闺女条件不差,怎么就是嫁不出去。
陈建明比我大三岁,在镇上开个修车铺,人长得周正,话不多,第一次见面就给我倒了杯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