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颖后来常常想起那个下午,茶水间的饮水机咕噜咕噜响着,程晚霞站在窗边,手指头捏着一次性纸杯,捏得纸杯变了形。
“他说我拿了他三万块现金。”程晚霞没回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田颖,你信吗?”
我没法答话。
程晚霞是我在盛达电子的同事,财务部的,比我早来半年。她这人平时话不多,中午吃饭总是一个人躲在楼梯间啃玉米,说是减肥。可我们大家都知道,她是二婚,头婚离得不好看,婆家那边到处说她贪钱,她索性把自己缩起来,能不见人就不见人。
直到她认识李建平。
那阵子程晚霞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盏灯,中午开始跟我们一起吃食堂了,话也多起来,开口闭口“建平说”——建平说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建平说以后家里事不用她操心,建平说他们这是缘分,网上认识三天就觉得是一辈子的人。
“你们认识几天就住一块儿了?”我当时嘴快,问出来就后悔了。
程晚霞没恼,脸倒是红了一下:“三天。他拎着箱子来的,说我这儿有烟火气,他那儿冷锅冷灶的不想回。”
我们几个听了互相递眼色,谁也没再往下问。三十五六的人,二婚,哪有那么多讲究。合得来就住,合不来就散,现在这年头,不就这样吗。
李建平我没见过真人,只看过程晚霞手机里的照片。瘦高个儿,眉眼端正,就是眼神有点飘,拍照不看镜头,总往旁边瞅。程晚霞说他做工程的,常年在外跑,好不容易回柳州,就想有个家。
“他对我真挺好的。”程晚霞那阵子老说这句话,“隔三差五给我转钱,说贴补家用。我说不用,他说女人手里没钱没底气。田颖你知道吗,我那会儿心里头暖得呀——”
她比了个手势,在胸口那儿画了个圈。
我懂。一个女人离过婚,被前婆婆追着骂了两年,突然有个男人天天给你转钱,跟你说“你值得”,那滋味,换成谁都得暖。
可我现在站在茶水间,看着她捏瘪的纸杯,窗外头是四月天,柳州那种湿漉漉的闷热压下来,我觉得喘不过气。
“他说给了七万七。”程晚霞终于回过头,眼圈红着,但没哭,“四万是订婚礼,三万七是平时转的。三万块现金,他说是订婚礼那天,当着他舅舅的面给我的。”
“你收了?”
“收了。”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舅舅亲自点的数,用那种银行捆好的条子,一万一张,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