捆。我数都没数就收起来了。谁知道后来——”
她没说下去。
后来的事我是知道的。
两边亲戚催着办事,酒席都订好了,在柳钢宾馆,十八桌。程晚霞那阵子天天跟我念叨菜单,清蒸鲈鱼还是松鼠桂鱼,蒜蓉扇贝要不要换成蒜蓉生蚝,她妈说生蚝不实惠,她婆婆说扇贝小孩爱吃。
“你婆婆?”我当时还愣一下。
程晚霞笑得眼睛弯起来:“建平妈,可好了,天天给我发微信,让我多吃点,说她孙子不能饿着。”
那时候她已经怀上了。
孩子来得快,俩人高兴得什么似的。李建平专门从工地跑回来,带她去妇幼做检查,回来说是个闺女,他想要闺女。程晚霞不信,说才多大就能看出男女,李建平就笑,说他梦见了,肯定是闺女。
那阵子程晚霞整个人都在发光。中午吃饭她把玉米换成鸡汤,说是建平让她喝的,说她太瘦,生孩子没力气。我们笑她还没显怀就补上了,她也不恼,就摸着肚子,嘴角翘着。
“田颖,”她有一回跟我说,“我这辈子,总算走对了。”
我没接话。我那会儿看着她,心里头莫名有点慌。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太顺了,顺得不像真的。
果然。
孩子没保住。
三个多月的时候,流产了。
程晚霞请了半个月假,再来上班的时候,人瘦了一圈,眼睛底下青的,颧骨都凸出来了。我问她怎么回事,她摇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后来我才知道,孩子是在家里没的。那天李建平喝了酒,俩人拌了几句嘴,她摔了一跤。到底怎么摔的,她不讲,我也没敢问。
“好好养身子。”我只能这么说。
程晚霞点点头,眼眶红了一下,又忍回去了。
再来上班,她话更少了,中午也不去食堂,又躲回楼梯间啃玉米。我以为她是难过,过了这阵子就好。谁知道半个月后,出事了。
那天晚上快十点,我手机响了。程晚霞打的,接通了不说话,就听见那边喘气声,呼哧呼哧的,像跑过八百米。
“晚霞?”
“田颖——”她声音抖得厉害,“你能出来一下吗?”
我赶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蹲在路灯底下,穿着睡衣,外头随便披了件外套。四月底的柳州晚上还凉,她抖成一团,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怎么了?”
她抬起头,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