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谁能想到,十八年后会是这样。
第二天回去的时候,我去表哥家看了看。
他刚下班回来,正在厨房里做饭。煤气灶上炖着一锅排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香味。
我说哥你还挺会做饭。
他说没办法,不做饭就得饿着。
我说表嫂呢?
他说不知道,可能去打麻将了吧。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切菜、炒菜、盛汤,动作熟练得很,一看就是做了很多年的。厨房不大,油烟机嗡嗡响着,窗户上糊着一层油,看出去什么都是模糊的。
吃饭的时候,就我们俩。他给我盛了一碗排骨汤,说:“尝尝,炖了一下午。”
我喝了一口,确实好喝。
他吃着饭,忽然说:“她昨天回来了。”
我说谁?
他说你表嫂。
我问她说什么了?
他说没说什么,回来拿了几件衣服,又走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着头吃饭,吃得很慢,像是在嚼什么东西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田颖,你说她是不是外头有人了?”
我一愣,说你别瞎想。
他说我没瞎想,我就是问问。
我说那你觉得呢?
他没回答,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窗外是另一栋楼,灰扑扑的墙面,密密麻麻的防盗窗,什么风景都没有。
“不知道,”他说,“猜了十八年,什么都猜不着。”
九月底,表嫂回来了。
是我姨打电话告诉我的,说她回来了,跟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车的事提都不提。
我说那钱呢?那五万块钱呢?
我姨说不知道,反正是不提了,就跟没这回事一样。
我说那我哥呢?
我姨叹了口气,说:“你哥还能怎么着?日子总得过呗。”
十月初,我回了一趟老家。
老家在县城边上,一个叫刘庄的村子。我爷爷奶奶还住在那里,老房子,老院子,门口有一棵大槐树,秋天的时候叶子落了一地。
我奶奶今年八十三了,耳朵有点背,说话得大声喊。她见了我,拉着我的手,问东问西,问完工作问对象,问完对象问工资,问完工资又问什么时候结婚。
我一样一样答,答完她就忘了,过一会儿又问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