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表嫂脾气又大,两口子过成这样,也不奇怪。”
我说你知道什么?
老刘说:“我怎么不知道?我姐也住那个小区,跟你哥一个单元。她说你表嫂天天在外面打麻将,打到半夜才回家,你哥下了班还得做饭洗衣服,伺候完儿子伺候老婆。有一次你哥发烧三十九度,还得爬起来给她煮夜宵,因为她打麻将回来饿了。”
我放下筷子,忽然吃不下去了。
周五下班,我去我姨家吃饭。
我姨住得远,在城北,坐公交要一个多小时。我一进门,就看见我姨父坐在客厅里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我姨在厨房里忙活,听见我来了,头也没回,就说:“坐吧,饭马上好。”
我坐在客厅里,跟我姨父没话找话说了几句,他也爱搭不理的。电视开着,放的是新闻联播,谁也没在看。
吃饭的时候,我姨忽然说:“你哥今天来过了。”
我愣了一下,问:“他来干啥?”
“借钱。”我姨说,“下个月的房贷还不上,想借五千。”
我看着碗里的饭,忽然觉得有点咽不下去。
我姨接着说:“我问他要不要离,他不吭声。我说你离了算了,过这日子图啥?他说不行,小浩还在上学。”
我姨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离什么离?离了婚,孩子怎么办?房子怎么办?再找一个就能好到哪儿去?”
我姨不说话了,低着头扒饭。
我忽然想起表哥那句话——“猜了十八年,到现在也没猜着,她到底想要啥。”
我说:“姨,我哥这些年,过得是不是挺苦的?”
我姨没抬头,但我看见她夹菜的手抖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苦不苦的,日子不都得过?”
那天晚上我在我姨家住了一晚,睡的是表哥以前的房间。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上还贴着他上学时候的奖状,有些已经发黄了,边角都卷起来。
我躺在床上,看着那些奖状,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我表哥小时候学习可好了,年年考第一。我姨常说,要不是家里没钱,他能考上大学。他初中毕业就去打工了,在工地上搬砖,在饭店里端盘子,后来考了驾照,给人开货车,一开就是二十多年。
他结婚那年我十二岁,记得表嫂穿一身红,笑得可好看了。我表哥也笑,那种从心里往外冒的笑,眼睛都亮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