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哥。”
她没说话,洗完了最后一个碗,关上水龙头,用抹布擦着手,半天才说:“不恨。”
我说为什么?
她说:“他也不容易。”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田颖,”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别作?”
我说我没那么想。
她说你肯定那么想。你们所有人都那么想。都觉得我不知足,觉得我作,觉得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跟我表哥的笑一样,让人心里堵得慌。
“你知道我为什么买那车吗?”她问。
我摇头。
她说:“因为我羡慕别人。”
我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每次我去接小浩放学,看见别的家长开着车,我心里就难受。我不是想要那车,我是想让他觉得,他妈也有车,他妈也跟别人一样。”
我愣住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车卖了吗?”她又问。
我还是摇头。
“因为我后悔了,”她说,“我买了车以后,发现根本开不起。油费,停车费,保养费,哪样不要钱?每个月的贷款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睡不着觉,天天想着那十二万块钱,想着怎么还,想着怎么跟你哥说。我不敢说,我怕他怪我,怕他说我败家,怕他不要我。”
我看着她,忽然发现她在抖。
“我把车卖了,那五万块钱,我一分都没花。我拿去还贷款了,还了一部分,还剩三万没还。我不敢跟你哥说,我怕他知道了更生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躲,躲一天算一天。”
她的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我这十八年,不是不想跟他说话,”她说,“是我不知道说什么。我不知道怎么让他高兴,不知道怎么让日子好起来,不知道怎么让自己不后悔。我什么都不说,是因为我说了也没用。他不明白,他什么都不明白。”
她忽然哭了,跟我表哥那天在医院里哭得一样,像孩子一样。
我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拿着那块抹布,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走的时候,表哥送我下楼。
走到楼下,他忽然说:“田颖,谢谢你。”
我说谢我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