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上下铺,那个吱呀吱呀转的电风扇,那瓶老干妈。想起他晒脱皮的肩膀,他脚上的破胶鞋,他低头吃面的样子。
我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条短信,又不知道说啥。
后来有一次,我出差又路过那个城市,特意绕到那个工地去看了看。工地还在,板房还在,只是住的人换了。看门的老头说,周大成早走了,去了另一个城市,具体哪儿不知道。
我问老头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老头摇摇头,说没有。
我站在工地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工程车,看了好一会儿。
十五
又过了两年,我升了部门经理,工作更忙了,也更累了。
有天晚上加班到十点,回到家,累得不想动,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看到一条新闻:某地建筑工地发生安全事故,一工人从脚手架上坠落,不幸身亡。
我愣了一下,点进去看。
新闻里没说名字,只说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性工人,从六楼坠落,当场死亡。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我看了半天,把手机放下。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给一个老乡发了条微信:
“你知道周大成现在在哪吗?”
老乡回得很快:“不知道啊,好几年没见了。咋了?”
我说:“没事。”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老是想起周大成站在村口大槐树底下的样子,风把衣服吹得鼓起来,他也没动。
第二天我给周大成他爹打了电话。他爹说,大成在南方挺好的,前几天还打电话回来,说挣了点钱,准备再干两年就回来,盖房子,娶媳妇。
我松了口气。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户跟前,看着楼下的花坛。
花坛边上有个人,撑着伞,站在那里。
我愣了一下,仔细看,是个老头,在等公交。
十六
去年过年,我回柳树沟,在村口碰见周大成他爹。
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得厉害,走路颤颤巍巍的。看见我,他站住了,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走过去,说:“大爷,你身体还好吧?”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忽然眼泪就下来了。
我慌了,问:“咋了?出啥事了?”
他抹着眼泪,说:“大成……大成没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