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
“我在。”她吸了吸鼻子,“颖颖,你说我是不是傻?十七年,整整十七年,我图啥?”
我不知道说啥好。
“我没图他的钱。”她说,声音低低的,“我真没图他的钱。我就是……我就是可怜他。他一个人,没人疼没人爱的,秀英姐恨他,闺女也不理他,他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我看着他,心里难受。”
“我知道。”我说。
“他跟我说,桂香啊,你对我好,我记着呢。等以后,我让你有个名分。我说我不要名分,我就要你好好活着。他说那不行,我不能让你白跟了我十七年。”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可他还是走了。走了也不让我安生,留那么一张破遗嘱,让我被人笑话。”
“没人笑话你。”我说。
“咋没人笑话?全村人都笑话我。”她哭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他们说我是狐狸精,说我图他钱,说他死了我啥也没捞着,活该。颖颖,你说我活该不?”
我说不,你不活该。
她没说话,只是哭。哭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细细的,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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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我回了趟村。
村里没什么变化,路还是那条路,房子还是那些房子,只是桂花都谢了,只剩下满树的绿叶在风里摇。
我先去了陈叔家。那栋三百平的白色小楼还是老样子,门口的两棵桂花树还是那么高,只是院门关着,敲了半天没人应。
我又去了刘姨家。她住在邻村,一间不大的平房,门口种着几棵月季,红的粉的,开得正艳。她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看见我来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颖颖?”
“刘姨。”
她瘦了很多,眼睛红肿着,头发也白了大半。她拉着我的手,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又说不出来。我扶她坐下,自己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月季花丛的声音。几只蜜蜂在花丛里嗡嗡嗡地飞,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在忙啥。
“我没事。”她说,像是跟我说,又像是跟自己说,“我就是不甘心。”
又是这四个字。我不甘心。
我看着她,想起秀英婶也说过同样的话。两个女人,爱着同一个男人,恨着同一个男人,最后都说自己不甘心。
可陈叔呢?他甘心吗?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