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哥,这是你的钱。”
“救人要紧。”他说。
我拿着存折,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晚上,我去找苏敏,把存折给她。她看着那张存折,愣了半晌,忽然哭了。
“田颖,”她说,“你哥他……”
我拍拍她的肩:“别说了,先治病。”
她点点头,攥着那张存折,攥得紧紧的。
六月份,苏敏做了手术,很成功。出院以后,她瘦了一大圈,但精神挺好。她来我家,要还钱,我哥不要,说等你好了再说。
她看着我哥,眼眶红红的,说:“建国,谢谢。”
我哥摆摆手:“没事。”
她站在那儿,还想说什么,我哥已经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我哥这个人,真是傻,傻得让人心疼。
七月底,春秀她妈去世了。
春秀回去办丧事,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旧相册,是她年轻时候的照片。晚上,她坐在灯下一张张翻,我哥坐在一边,看着电视,偶尔瞟一眼。
“这张是我十八岁的时候,”春秀指着照片说,“那时候多瘦。”
我哥看了一眼,没说话。
“这张,”她翻到另一张,“是我们订婚那天照的。”
我哥愣了一下,凑过去看。
照片上,两个人站在照相馆里,春秀穿着红裙子,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哥穿着借来的西装,袖口长了一截,表情僵硬,像被人掐着脖子。
“你看你,”春秀笑着说,“紧张成那样。”
我哥看了半天,忽然说:“那时候你挺好看的。”
春秀愣住了,抬起头看他。
我哥站起来,去倒水喝。
春秀坐在那儿,捧着相册,眼泪掉下来,滴在照片上。
八月份,天气热得厉害。
我哥在院子里搭了个凉棚,晚上一家人在下面乘凉。小宇和妹妹追着萤火虫跑,小的那个在春秀怀里睡着了。
我哥摇着蒲扇,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春秀坐在旁边,看着孩子们,脸上带着笑。
我下班回来,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没看见我。我站在巷子口,看着那盏昏黄的灯,看着灯下那些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家,散了又圆了。
可真的圆了吗?
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