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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苏敏来道别。
她要回老家了,她妈身体不好,要人照顾。她把那三万块钱还给我哥,我哥不要,她硬塞到他手里。
“建国,”她说,“你是个好人,会有好报的。”
我哥攥着那沓钱,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长,很长,像把一辈子都看进去了。
然后她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走远,心里空落落的。
我哥站在那儿,半天没动,后来进屋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一句话没说,吃完饭就躺下了。
春秀收拾碗筷,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
十月份,村里有户人家娶媳妇,请我们去喝喜酒。
我哥不去,春秀也不去,就我去了。酒席上,有人问起春秀,说那个女人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我说回来了,好好过日子了。那人笑笑,那笑容意味深长的。
我坐了一会儿,喝了几杯酒,就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月亮很亮,照得路白花花的。我忽然想起我妈活着的时候说过的话,她说,人这一辈子,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起起,没有过不去的坎。
可有些坎,过去了,疤还在。
十一月底,下了第一场雪。
春秀早起扫雪,扫到院门口,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
是那个男的,姓周的,瘦得脱了相,胡子拉碴的,跟从前那个斯斯文文的人判若两人。
春秀愣住了,扫帚掉在地上。
那个男的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说:“春秀,我找你好久了。”
我哥正好出来,看见这一幕,站住了。
那个男的看见我哥,往后退了一步,又看看春秀,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
“春秀,我对不起你,”他说,“我离婚了,我老婆把我扫地出门,我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下你了……你跟我走吧,我们重新开始……”
春秀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我哥看着她,没说话。
那个男的跪着往前爬,想拉春秀的手。春秀往后退,退到门框上,退不动了。
“你别碰我。”她说,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
那个男的愣住了。
“你让我跟你走?”春秀看着他,眼泪流下来,可她没有擦,“我跟你走了,我的孩子怎么办?我男人怎么办?

